休息室里充斥着机油味和烟味,头顶风扇不停转着,发出一些响动。
姜星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。
信托基金。
她从前听过这个东西。
很早之前,许兰茵提过一次,说这是外公留给她的。那时候她没太往心里去,毕竟她从小到大都不缺钱用,银行卡里有多少钱,她也很少关心。
现在再看见这四个字,感觉完全不一样了。她身上的全部家当只有两万多,酒店也住不了多久。
她现在很需要钱,需要很多钱。
姜星把那条短信保存下来,刚准备去搜索一下关于基金的事情,外面忽然传来说话声。
汽修厂的帘子没拉严,两个穿工服的人从外面进来,一个人手里拿着外卖盒,另一个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。
“李北望又预支工资了?”
姜星手指一顿,她抬眼,视线隔着一层半旧的帘子往外看。
另一个人压低声音:“可不是嘛,他不是上个月才预支过一次。”
“这小子怎么这么缺钱?”
那人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说:“听说他奶奶一直在住院,医院那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,钱跟水一样,一眨眼就没了。”
“那老板能同意?这才月中。”
“老板没走公账,直接私下先给了点。”那人顿了顿,继续说:“他在这里干了两年多,从来没迟到过,最苦最累的活都是抢着干,所以老板愿意拉他一把。”
“也是……这小子真不容易,什么都自己扛,从来没听他抱怨过。平时看着话不多,冷冷淡淡的,干活是真利索。”
姜星坐在沙发上,没出声。外面的人还在说别的,她却没再听进去。
怪不得要钱不要命。
过了一会儿,她站起身,走到汽修厂门口,抽出一只烟,低头点上。烟气吸进喉咙里,压住了一点烦躁。
不远处,李北望还蹲在她那辆白色保时捷前面。车头被拆开了一部分,前杠裂开的地方露在外面,看着比刚才更惨。
李北望戴着手套,低头检查底盘,侧脸被阳光照得很淡。他太瘦了,宽大的黑色短袖罩在他身上,肩背绷的笔直。
姜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,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。她想到刚刚听到的那些话,他身上的担子应该很重,被生活推着走,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。
但其实她现在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,她也没钱,还无处可去,说起来,谁也没资格可怜谁。
烟快要烧到指尖了,她才反应过来,掸了掸烟灰,顺便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都压了下去。
老板从店里走出来啊,手里拿个单子,朝李北望喊了一声:“北望,差不多了吧?”
李北望从车底退出来,摘下手套,声音很淡:“好了,再试一下刹车。”
老板看了姜星一眼,指了指车头:“小姑娘,你这车底盘护板裂了,前杠刮得也厉害,轮胎没大问题,胎压补上了。要换原厂件,钱不少。保险那边我帮你问,今天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,能开,但别开太快。”
姜星听着,只觉得头疼,“多少钱?”
老板报了个数字。姜星皱了下眉,如果是以前,她根本不会在意这种钱,但现在她真的穷得要死。
“先处理。”
老板点点头,拿着单子去旁边打电话。
李北望洗了手,从侧门出来,站在阴影下休息。他低头摘手套,手指骨节很长,上面还沾了一点没洗干净的黑色机油。阳光落不到他身上,他整个人都显得冷淡。
姜星站在原地看了两秒,鬼使神差的抽出一根烟,朝他递过去,“抽不抽?”
李北望抬眼看她了一下,“不抽。”
姜星手停在半空,她盯着他:“你不抽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昨天还给我递烟?”
“给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
姜星把烟收回来,气得笑了一下。
“李北望,我是你的救命恩人,你能不能对我态度好点?”
李北望看过来,他眼神很淡,“你挟恩图报?”
姜星差点被烟呛到,“这就叫挟恩图报了?”
她气得把烟咬回唇间,低头点火。
“我让你回报什么了?”
李北望没接话,他看了一眼她的车:“临时处理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