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老太太正在堂中乘凉,见宋袭野来招呼他一块喝茶,两人聊着聊着,老太太就和他说起王唤拜把子认了个新兄弟的事情。
听老人家讲,王唤和他这新兄弟是打水怪时认识的,而且对王唤有救命之恩。宋袭野也是书听多了,一边听老太太讲,一边把刚才在茶楼里听得故事对号入座。
他不是没有联想到李予,但是有点无法接受,于是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一定另有其人,转头借口出去买酒继续给自己催眠。
他假装没看见在河边查看情况的牛婕,假装没看见四处打听消息的二皮……一路披荆斩棘地买完酒回来,然后在门口做了半个时辰深呼吸,“咵嚓”一下推门而入——
心死了。
宋袭野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,别家拜把子兄弟之间是否有点儿什么都跟他没有关系。
但王唤不一样,他也和王唤拜过把子啊!!!
宋袭野很想把王唤抓过来问一问,我怎么办?你和他哥哥弟弟地胡乱来,我的清白就不要了吗!!!
王唤不知道宋袭野有多崩溃,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他夹在两个人中间,左右为难,不知道先开口安抚哪一个。
先安抚李予吧,他不敢说话,先安抚宋袭野吧,他不知道说什么,急得支支吾吾,嘴皮子冒泡了,一句话都没蹦出来。
李予什么都没说,冷哼了一声:“是我不该留在这儿,那我走就是。”
李予转身回房,收拾了包袱就要走,王唤大惊失色,连忙追进去挽留,宋袭野扶着门框,认命地倒下了。
里头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多久,反正宋袭野心如死灰没注意。
等他们出来了,他还瘫在门口生死不明。
王唤咳嗽一声,一本正经地说:“袭野,你今日特地下山来有什么事?”
宋袭野吸回飘在半空的魂儿,幽幽地吐出一句:“我没事就不能来了?”
不对,他真有事!
“昨夜城中出现一群食人尸你们听说过没有?”宋袭野凝重道。
那二人面面相觑,异口同声道:“食人尸?”
看着他们不知情的模样,宋袭野没卖关子,将这一路的见闻说给他们听:“今日一早天还未亮,登阳县衙便接二连三地收到了城中百姓报案,且前来报案之人说辞出奇一致……”
今日清晨。
县衙之内一片哭嚎,百姓们跪在地上,面如菜色。
“明府大人!救命啊!昨日夜里我家娘舅忽然发狂,变成怪物要起来吃人啊!”
“对对对!牛二也是,他一口气咬了好几个人!硬生生将他邻居吸干了!”
“刘十三大半夜的从我家后窗爬进来,把我老爹咬死了……”
无数控诉声随着县令的到来一同爆发,吵吵嚷嚷地挤在一起。
县令一拍惊堂木,喝道:“一个个说。”
同来报案的富绅派卫兵抬来一具尸体,声称:“此人是我家中的家丁,昨日时白日一切如常,下半夜忽然高烧不退,断气死亡,因夜里风高不便外出,就命人将尸体关在房里,谁知不到半个时辰,那房里突然传出一阵恐怖的吼叫声,我家家丁在窗外观察,发现他竟然诈尸了!
“此人尸变之后,行动虽然缓慢,但力气非常之大,仅凭一人就可与三五人相抗。经我府上卫兵与之周旋发现,这怪物虽然目不能视,但听觉超乎寻常,就是在昨夜那样的狂风里发出一点声响都能引起它注意。
“并且它对血气的感知也相当敏锐,闻到血腥味就会对目标穷追不舍,不将猎物身上的血肉吸干誓不罢休,就是将它的脑袋砍下来,它也不肯松口。我家另一名家丁也被它吸干了,若不是昨夜道长经过我家将其降伏,我等拿它半点儿办法都没有,真是相当难缠!”
蒙在尸体上的白布被卫兵掀开,一具枯槁、可怖的断头干尸摆在众人面前。
浓重的尸臭扑鼻而来,熏得满座众人一阵干呕。大伙儿随即冷静下来,其中一个汉子上前,掀开袖子把枯木似的手臂露出来。
这截手臂上有一处明显的咬痕,并且整条小臂的血肉都被吸食干净,只剩一层干枯的皮肤紧紧扒在骨头上。
男人跪在堂前陈述道:“刘十三翻墙入我家中将我那瘫痪在床的老爹咬死,小人与它缠斗,险些也被它吸干,若不是早上太阳出来它突然被晒死了,只怕我也活不到现在。”
“对对对!这怪物怕太阳,牛二也是,太阳一出来就死了!”
“不错,除却太阳,它也怕火把,这怪物似乎天性畏光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一上午,将食人尸的弱点分析了个七七八八,却没出到这些人因何病变。
然而,更让人惶恐的是登阳城中并不只这几只食人尸,外出巡逻的官兵又带回来十几具。
排排干尸堆放在县衙前,细细一数竟然有十八具。
县令心中慌乱不已,立马派人请来尚在城中休息的老道士。
老道士到场之后,沉重道:“这些干尸并没有完全死亡,它们身上的阴气很旺,只因日出阳气盛不得不暂时休眠,等到晚上太阳落山还会再爬起来。”
半夜高烧,畏光,吸血……
每一条都能和李予对上,王唤脑子“嗡”地一声,只觉手脚冰凉。
“那些干尸县令如何处置?”李予问。
宋袭野低声说:“县令特请道长绘制符箓镇压,并且将其锁在城外义冢内,等候仙长下凡彻底斩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