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宫中出了什么事吗?”傅业霖不安地问。
“没事,你先吃饱,娘一会儿要带你出去一趟。”虞昭仪说。
“这么晚了,要去哪儿?”傅业霖忐忑道。
虞昭仪没有说话,只是一味地给他夹菜。这顿饭吃得傅业霖心中惶惶,没几口就停下了。
“怎么才吃了这么点儿?饱了吗?”
傅业霖点点头:“饱了,晚膳在父皇那里用过。”
听到他陪皇帝用膳,虞昭仪笑得更加温和了:“饱了就好,走吧,娘带你出去。”
宫中巡卫向来有很多,一年四季都不松懈,只是不知为何今夜他们一次也没有碰到过。
昭仪的车舆在宫道上缓缓行驶,一路通向皇后寝宫。
彼时,皇后尚未休息,他们只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便得了通传。
约莫是将要休息的缘故,皇后并未梳妆,一身素衣简洁大方,与下面红妆艳抹的虞昭仪是完全两般模样,若光看衣着让人有些辨不清谁才是真皇后。
“虞昭仪,这么晚了,来本宫宫中有何事?”
虞昭仪上前一步,猛地跪下:“求皇后收下业霖。”
旁侧傅业霖如遭雷击,愣愣地看着虞昭仪默默无言。
上座皇后似乎并不意外,只是沉静地望着她,许久之后才说: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臣妾知道,臣妾出身卑贱,有幸怀得龙子才能受封昭仪,可是臣妾无才无德,不配为太子之母,恳求皇后娘娘收下业霖,让他在您膝下孝敬您,臣妾保证日后与他再无瓜葛,您就是他唯一的母亲!”
“娘!”傅业霖惊慌地呼叫。
“住口!”虞昭仪反身呵斥,按着傅业霖的脑袋给皇后磕头,“别叫我娘,我不是你娘!皇后才是你的娘,你只有皇后一个娘!”
“听见没有!傅业霖你听见没有!!!”
皇后自始至终都像是一座不会动的泥菩萨,冷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。
虞昭仪见她无动于衷,慌张极了,她膝行至皇后身侧,却被纤长的衣摆绊倒,重重地跪趴在地,头上沉重的头冠经此一晃,“哐当”落到地上,慢慢滚远。
“娘娘,业霖是个孝顺的好孩子,只要您肯认下他,他会像您的亲生儿子一样孝敬您。”说着,虞昭仪回过头,对着傅业霖喊道,“业霖快说,快说你会像亲儿子一样孝敬皇后娘娘。”
傅业霖好似失去语言,喉咙完全被哽住,说不出话来。
虞昭仪却好像疯魔了一般,不断地逼迫他:“你说,你说啊,你快说啊!”
“儿臣、儿臣必当、孝敬皇后如同亲母。”
“你发誓!如果敢违背承诺,必遭五雷轰顶!”
傅业霖眼眶通红,呼吸急促,口中却讷讷无言。
虞昭仪迅速扑回来,抓着他的肩膀,厉声道:“你发誓!!!”
“儿臣发誓……”
他快要窒息,已经说不出话来,虞昭仪掐着他的肩膀,一字一句地教:“如果敢违背承诺。”
“如果、敢违背承诺。”
“必遭五雷轰顶!”
“必遭五雷轰顶。”
“叫母后,业霖快叫母后。”
“……母后。”
直到他顺着虞昭仪说完,她脸上笑容才缓缓裂开,看着极为狰狞:“娘娘,您看,业霖孝敬您呢,您就收下他吧。”
“臣妾保证,臣妾保证此生与他再无瓜葛。”虞昭仪失态地抱着皇后的膝盖。
皇后这才动了动,垂眸看向她,那双潋滟的眼眸黯淡无光,此刻却凝着一把几欲溢出的悲哀。
虞昭仪的呼吸极为粗重,满含期待地看着她,两人不同的面孔相对,又好似一般模样。
时间在这一刻停止,虞昭仪陡然起身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大殿中寻找。
她看向了一旁青烟袅袅的铜炉,猛然冲过去,傅业霖意识到了什么,飞身朝前猛扑却只扑了个空,他重重地摔倒,眼睁睁地看着虞昭仪撞在铜炉上。
傅业霖张了大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虞昭仪倒在铜炉旁,痛苦地挣扎,她也睁着大眼一瞬不瞬地看向傅业霖,分明没有说话,傅业霖却听见了她的呐喊:
“你只有皇后一个娘!”
“听见没有!傅业霖!”
他什么也听不见了,好似被人抽走魂魄,直到有一只手缓缓落下,才把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挡住。
“无情最是帝王家。”
一行滚烫的泪从掌心流淌。
……
不日,梁帝昭告天下,立皇后之子,五皇子傅业霖为太子。
普天同庆。
***
冬日将过,大地复苏。
天权为王唤下凡所做的一系列准备终于完毕。
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日子中,李予带着王唤踏入伏天山内境。
此处是天道的核心之地,从不对外开放,除却李予和青廖没有人能踏入其中,是整个凡界最为安全的地方。
尽管它看起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石洞。
不知是许多年没人来过,还是天道虚弱的原因,这里看起来灰扑扑的,不如从前温馨明亮。
李予领着他来到石床边,和他一同躺下,一股温和的暖流随即流遍四肢百骸,整具身体都变得更加轻盈。
他迎着王唤的目光,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:“睡吧,等你醒来,我一定能找到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