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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一夜虞皇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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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谢仙长百忙之中来为孙儿看病,老身不胜感激,奈何老身不事神仙事,囊中只有些个凡尘俗物可以相赠,还请仙长勿怪。”老太后说着命人取来一匣子色泽莹润的南海鲛珠递上前。

这些鲛珠大小各异,最小的只有指腹那般大,最大的能与婴儿拳头一较高下,而且各个圆润饱满,是当年萧客为讨大公主欢心特地去南海捞的,虽然不是什么稀世罕见的法宝,但也绝非俗物,用来把玩也好,装饰打扮也罢,都是极好的。

老太后见这位仙长是位年轻的女子,且容貌、打扮样样都不俗,应是个爱美之人,便想这份礼物即便仙长看不上眼也不会出什么差错。

对此,杨容芝敬谢不敏,摆摆手明确地回绝:“您的心意在下领了,礼物便收回去吧。在下奉命下凡有两件事,一是为当今调养身体,二则是尽快捉回参与聚宝楼一事的涉案官员。替东泰王招魂不过举手之劳,您若有意答谢,不妨劝劝皇帝早日下令将这部分官员替换掉,在下也好带他们回去交差。”

“此事朝廷定当全力配合。”老太后讪讪一笑,有些尴尬地回答。

“那在下便回仙葩苑静候佳音了。”杨容芝振了振披风,领着几名弟子大步往外走,远远地说,“外头风大,不必相送,您请留步。”

“哎,好。”老太后连忙应好,转头嘱咐双喜,“双喜,你替哀家送送仙长吧。”

“唯。”双喜连忙快步跟上。

傅寻儿匆匆留下一句:“我也去。”就跟着跑了。

路上双喜毫不避讳地问:“仙长,我家大王的灵魂招回来了吗?他病了许多年,几时能好?”

此言一出,身旁的傅寻儿跟着紧张了几分,迫切地问:“是啊仙长,我兄长还能治好吗?”

杨容芝瞧了瞧二人的神情,双眼在傅寻儿过分熟悉的面容上短暂停留片刻,转过头含糊其辞:“东泰王的灵魂确实曾有过不完整的情况,至于何时能恢复……这就要看个人的造化了。”

“造化?”

梁帝将手上的棋子扔回棋盒,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,听得一旁的双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
“她就是这么和你说的?”

“是。”双喜讷讷地回答。

十二介子臣的羊相八面玲珑,长袖善舞,此前梁帝早有耳闻,而最近这些日子他却是有幸亲身领教了一把。这女人软硬不吃,油盐不进,每回都要踩着梁帝的底线从他手底下要走几个人,一回两回便也算了,次数多了便让人烦不胜烦,偏偏梁帝拿她没办法,恨得咬牙切齿也只能忍。

仙门为他配置的药物早已准备完毕,林琅及天权的药师陆陆续续回山,只留下几个烧火的小童子在这儿熬药。杨容芝留在宫里名为监制,实为找茬,她闲着没事儿就要过来找梁帝的不快,梁帝不是没想抓她小辫子把人送回去,无奈她行事极有分寸让梁帝挑不出错,就连赶人都找不到恰当的借口。

梁帝冷笑一声,不想再过问任何与那个女人有关的事情了,转而说道:“业霖的功课学得如何?”

“太傅说,殿下进步神速,又勤奋好学,颇有明君之相啊。”双喜复述道。

闻言,梁帝很是满意,欣慰地点点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双喜看见了他的笑容心里稍稍泛起嘀咕来:“陛下既然对五殿下极为满意为何还不立太子?若说是担心太后阻挠,那前些日子的家宴上太后也认可五皇子了,如今立不立都只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情,为何等了这么久连要立太子的口风都没有透露出来?”

这头双喜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,那厢虞昭仪左等右等,终于等不及要主动出击。

“太傅,陛下为何还不立太子,难道是业霖还不够优异?”

太傅顿了顿,回答道:“五殿下德才兼备,陛下是很满意。”

“那还有什么原因?”虞昭仪不解地问。

太傅的脚步突然停下,偏头看着虞昭仪没有说话。

虞昭仪对上太傅堪称薄凉的目光,如坠冰窖,她突地打了个寒颤,犹豫片刻抬起手指向自己:“……因为我?”

太傅没有回答她,而是转身继续往前走:“昭仪可知太子的生母是什么人?”

“是皇后?”

“不错。”太傅点点头,继续说,“当今皇后与陛下伉俪情深,是先太子及大公主之母,贤能有德,兰心蕙质,并无七出之举,陛下没有废后再立的理由。”

他转过身来,看着失魂落魄的虞昭仪,徐徐地摇头道:“若是越过皇后,立五殿下为太子,要让她如何自处啊?”

“昭仪,昭仪!”

虞昭仪缓缓回神,身体被冷风冻透,脸颊煞白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也冻得青紫,面前太傅不见踪影,早已离宫。天色不知何时昏暗下来,周遭阴沉沉的,隐约有些看不清路了。

“下雪了。”身后侍女提醒道。

“……哦,那、就回去吧。”

春庭宫内,虞昭仪独自一人坐在床榻上,大红的被子里金线细闪,青铜宫灯铮铮发亮,纱帐层层叠叠,影影绰绰。

脚边碳盆里炭火烧得正旺,几乎能把人烤化了,宫人们热得脸颊通红,偷偷地扇风,虞昭仪却仍然觉得冷。

按照宫中的惯例,她分不到这么多的炭,可是陛下却说了不能短了虞昭仪的用度,于是少府不敢怠慢,按宫中调度多给她拨了三成。

在她封为昭仪之后,皇帝来春庭宫坐过一次,见她宫中空荡荡,又赏下许多的宝贝。

东头的那副屏风是当朝的某位大家亲手所做,西头挂着的是宫中绣娘织了三个月才特地赶出来的新衣,桌上摆着的红珊瑚摆件是哪个小蕃国送来的贡品……

林林总总的摆饰如流水一般被送进春庭宫,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,让这座巍峨的宫殿像是一座塞满陪葬品的陵墓。

双喜公公前来送赏的时候挨个给她介绍过,可惜那时候她被兴奋冲昏了头脑,什么也没听清,什么也没记住,这么些个宝贝摆在眼前连个名字都叫不上,是有些暴殄天物。

这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奢侈。

就是如今想想,也和做梦一样。

一个小宫女怎么敢奢想能飞上枝头做凤凰?

想到这里,虞昭仪忽然笑了一下,笑声混在炭火爆裂的细响里几乎听不清,宫女回头时,只看见她波澜不惊的面容,还以为那笑声只是错觉。

“小桃,为我梳妆。”

小桃愣了愣,唯唯诺诺地点头。

更晚一些的时候,傅业霖才回宫,他大步走在春庭宫的长道上,四周静谧无声,倏然觉得今夜宫中格外明亮,好似所有的灯都被点燃了一样。

推门而入时,虞昭仪正端庄地坐在桌案前,案上摆着许多膳食,还在热腾腾地冒热气。

“业霖回来啦。”虞昭仪笑得很温柔,是傅业霖记忆中少有的和颜悦色,她总是对傅业霖要求很高,要他事事争先,不能落于人后,故而鲜少对他微笑。

今夜恍然看见这张笑脸,让傅业霖觉得有几分不真实。

“傻站着做什么?快进来。”

傅业霖安静地走入大殿,蓦然感觉脚下很软,低头一看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。

这张羊绒地毯是十多年前,西戎国兵败时,随主将头颅一并送来大梁的赔礼。年前虞昭仪被侧为昭仪时,皇帝赏给她的。

当时虞昭仪说,这地毯太软了,踩在上面像是踩在云上一样,一不留神就会摔下来,狠狠地跌一跤。这么好的东西,不能被踩在脚底下。

她舍不得用,就命宫人收起来了,只是不知今夜为何又把它拿了出来。

“娘,怎么了?”

“饿了吧?来坐下先用膳吧,娘特地让人做的,都是你爱吃的菜。”虞昭仪拿起筷子,往傅业霖碗里盛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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