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不早了，蓝沁正在昨时工坊里检验最后一批霜纹草面脂。

刘管事从门口走进来，气喘吁吁，“少夫人！虞家联合了五家大药商，要封锁咱们的渠道！金陵城的四十一家药铺，已经有十几家接到通知了，谁卖咱们的药，虞家就断了谁的供货！”

蓝沁放下手里的面脂瓶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
渠道封锁，釜底抽薪。虞家这一招，从根上卡死周家的销路。你的药再好，老百姓买不到，有什么用？

蓝沁回到周府时，夜幕降临了。

她先去向周夫人请了安，又急忙去看小康。之后，随便吃了一口饭，便去书房找周绍康商量事情。

周绍康此时不在书房里，她看到桌面上铺着一张金陵城的地图。

绢帛质地，上面标着城中所有药铺的位置、规模，以及背后的供应商。

他用红笔圈出那些已下架周家药品的店铺，又用蓝笔标出仍在观望的。红圈比蓝圈多，触目惊心地铺了一片。

这时候，她听到身后门响，回头一望，见是周绍康走进门来了。

周绍康来到她面前，一伸手揽住她的纤腰，笑说：“谁惹我家娘子不开心了？”

蓝沁看他这副没事儿人似的模样，有些小懊恼，嗔道：“虞家断我周家货的事情，你不急吗？”

周绍康绕到桌案后的椅子上，稳稳当当坐了下来，说：“娘子莫慌，车到山前必有路。”

他的手指在图上点了点，又道：“金陵城大大小小四十一家药铺，十三家已经撤了我们的药。八家在观望，剩下的二十家，是虞家自己的铺子，本来就不会卖我们的东西。也就是说，我们在金陵城的零售渠道，已经断了三分之一。再过几天，可能要断一半；再熬十天，怕是全断了。”

蓝沁默默地望着地图上的红圈，脑中飞速转动。

周绍康停了停，继续说：“零售渠道被封锁了，那我们就自己开店。直接把货卖给老百姓。虞家能封住药店的渠道，封不住大街上的门面；能收买掌柜，收买不了老百姓的钱袋子。”

蓝沁正有此意，听闻周绍康如此说，二人一拍即合。

蓝沁忧道：“不过，开店需要寻铺面、搞装修、雇人手……金陵城的铺面不便宜，地段好的更是天价，咱们的直营店铺要开在哪儿？”

周绍康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处：金陵城最繁华的大街，十字路口，对面正是城中最大的药铺“同仁斋”。那家店是虞家的老主顾，也是第一个下架周家药品的。

“第一家直营店铺，就开在同仁斋对面。”他说，嘴角勾起一丝戏谑，“我就是要打同仁斋的脸。”

蓝沁笑而不语。

她在书房里摊开算盘，一边算，一边说：“店铺年租金预算五百两。装修至少二百两。第一批货：霜纹草面脂、回春散、清瘟解毒丸……铺货成本约三百两，合计一千两。”

周绍康听完，没有说话。

他翻了一下账本：“上个月工坊净利三千两。”

蓝沁把算盘放下，毫不犹豫：“那咱们就开直营店，越快越好。”

她说干就干。

次日一早，她亲自去寻找合适的铺面。

同仁斋对面恰有一家茶楼，因生意清淡，店主正欲转手。

忙了一上午，最终以每年五百两的租金谈了下来。价钱虽不低，但胜在位置绝佳，也算值得。

甘青领着几个粗使丫鬟前去打扫收拾。

铺面不大，原是两间打通的，约三十步见方。墙上留着些许水渍，地砖裂了几块，柜台也旧得漆皮斑驳。

好在格局方正，光线通透，收拾出来应当不差。

蓝沁亲自琢磨起装修的样式。

那两个月的装修，蓝沁几乎每天都要去一趟。看一看墙刷了几遍，柜台的高度是不是合适，看阳光照进来的角度能不能正好落在货架上。

不求奢华，只要明亮开阔。

柜台全部换新，却不用雕花描金，只选用青石板铺面，干干净净。

墙上钉了几排木架，摆满青瓷小瓶，瓶口系着红绳，瓶身贴着“蓝田灵植”的标签。

临街的窗子开得大大的，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，照得那些小瓶隐隐泛光。远远望去，这家店里的东西，竟像是会发亮的。

周绍康提笔写下“蓝田灵植”四字，叫人制成匾额，烫了金。匾额往门楣上一挂，阳光下金闪闪的，老远就能瞧见。

从找铺面、修整到开业，前后不过用了不到两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