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夫人愣住的同时,刘夫人也是一怔。两个人面面相觑,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,连窗外檐下的风铃都安静了。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周若兰神态自若地说,“婚后,我要在刘府的药圃里种灵植。三年之内,我保证刘家的药材铺流水翻两番。刘四公子既是秀才,想必读过《齐民要术》。”
她看着刘夫人,目光不闪不避,“书中说‘顺天时,量地利,则用力少而成功多’。灵植便是这个道理,刘府若肯试,我便嫁;若不肯,这亲事便不成了。”
刘夫人看看周若兰,又看看周夫人。
周夫人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无奈、三分骄傲、四分释然。“刘夫人,”她说,“我这女儿,被她嫂子教坏了。”
“教得好。”刘夫人笑得眼角的细纹仿佛也散开,“周夫人,这亲事,我替君儿应了。不仅如此,我还要回去告诉他爹,咱刘家的药材铺,要改招牌了。说不定将来,别人见了我们,还要叫一声‘灵植刘家’呢。”
周若兰告辞,转身要走,周夫人叫住她:“若兰,你去哪儿?”
“去灵田。”她躬身行礼,嘴边含笑说,“嫂子临走前托付的,霜纹草今日要浇第二遍水。水温和时机都是算好的,误了时辰,叶片容易沤烂。”
周夫人点头,放她去了。
刘夫人跟着起身向周夫人告辞。刘夫人走的时候,若兰送她到门口。
影壁后面站着一个人,穿青衫,手里握着一卷书,见她出来,往后退了半步,书差点掉了,若兰看见他耳朵尖是红的。
周若兰用帕子遮住脸,转身快步走开了。
*
她想起嫂子临走前那夜,把她叫到房里和她讲的话。
“若兰,”嫂子说,“我这一去,不知多久,灵田就交给你了。”
嫂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,牛皮纸封面,边角卷了,封面上有一点墨渍。嫂子把本子递到她手里,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。
“这是嫂子记的笔记。霜纹草的习性、灵泉水的配比、暖棚的搭法,都记录在里面。你先照着做,做熟了,再出你自己的法子,就是你的本事。”
周若兰接过本子,翻开第一页,上面是嫂子的字,端正,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,像嫂子这个人。
她如今把那本子翻得卷了边。
嫂子没写的,她自己添。哪株草长得快,哪株慢,哪株叶子格外宽,哪株绒毛格外密,她有自己的法子了。
她抬起眼,望向前方,哥哥站在月洞门旁边,倚着门框,看着她从游廊那头走过来。
“听说你应了刘家的亲事?”他问,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。
周若兰停下来,喘了口气。“哥,你怎么知道?”
“刘夫人出门的时候,笑得嘴都合不上。”他嘴角轻轻一挑,“说你比她还像生意人,改天还要请你去刘府看看铺子。”
周若兰低下头,手指攥着壶柄,她的声音低了些,说道:“哥,你会不会觉得……我不像姑娘家?”
周绍康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,和她并肩看着那十亩灵田。
空气里漂浮着湿润的泥土味和草叶的清香,那是她熟悉的、属于她家的味道。
“你嫂子也不像。”他说,笑呵呵的,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,“但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。”
他顿了顿,伸出手,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那十亩灵田:“若兰,你想做灵植生意,哥支持你。刘家的铺子,周家的渠道,你嫂子的技术,咱们三家绑在一起,比单打独斗强。你嫂子总说,做事要看得远、想得深、下得准。”
周若兰抬起头,看向他,他的轮廓比两年前硬朗了,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削的,但眼神还是温的,像冬天的炉火,不烫手,却能暖到心里。
“哥,”她说,“嫂子什么时候回来?”
周绍康的目光从灵田上移开,看向北方。
远处的山影模糊在天际线上,隐隐约约。风从北方吹来,带着干冷的、远方的气息。
他说,声音有些发涩:“边城的疫控制住了,她自然就回来了。昨天收到她托驿站带的信,说病人已经少了五成,药铺的药材还够用,再过个把月,应该就能动身了。”
周若兰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远处的灵田上。
她在心里说:“嫂子,我等着你回家呢。等你回来,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。我学会了搭暖棚,我记住了每株霜纹草的脾性,我还结了一门亲事,给自己找了一块种灵植的地。”
风吹过来,带着初冬的凉意。周若兰弯下腰,把青釉小壶放在地上,伸手轻轻碰了碰身边那株霜纹草。叶片微微颤了颤,像在回应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