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夕前半个月,百草境里的灵种凤仙花开出了第一茬。
蓝沁站在光阵前,指尖轻轻拨开层层叠叠的叶片,像掀开一帘翠绿的纱幔。
底下藏着一串串朱红色的小花,开得密密匝匝。
她抬手摘下一片花瓣,搁在指腹间轻轻一捻,汁液渗出来,颜色是正的。就是那种老绣娘口中说的“胭脂红”。
她对着光看了看,满意地点了点头,然后把花瓣小心地收进青瓷碗里,带回炮制室。
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试配方了。
要么是蜂蜜放多了,上色浅得像一层薄雾,涂了三层才有颜色,她对着光看了半天,叹了口气,把碗里的膏体全倒掉了。
要么是灵植精华油的比例调高了,颜色倒是深了,但干得太慢,半个时辰还黏手,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,指尖沾上一层红印,眉头皱了起来。
......
这次,她把碗放在桌上,用玉杵不紧不慢地把花瓣捣成泥。她加入一小勺蜂蜜、两滴灵植精华油,又加了一点点灵泉水调稀。搅拌,静置,再搅拌。
碧玉杵在青瓷碗里划过,颜色从深红慢慢化开,融成均匀的胭脂色。
她用小刷子蘸了一点,轻轻涂在指甲盖上。凉丝丝的,带着凤仙花特有的清苦气味。
她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,颜色慢慢渗进甲面,从淡红变成深红,从深红变成那种她想要的胭脂红。
她对着光又看了看,把手翻过去,又翻过来,终于满意地点点头。然后把剩下的膏体小心翼翼地装进十个小瓷瓶里,贴上标签。
标签上只写了一行字:“凤仙·七夕”。
字迹娟秀,笔画干净,像她做事一样利落。
蓝沁把最后一瓶指甲膏封好,正准备从配制室出去,识海里忽然闪了一下,系统冒出一行字:
“丫头,如果我是你,我会把配方记下来。不是记在本子上,是记在太医院备案。百草境的东西,别人仿不出来,但总有人会试。先留个底,以后有人拿假货冒充,你手里才有东西对质。”
蓝沁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她说:“备案要什么格式?”
系统没有回答,只在识海的光幕上展开了一张表格:日期、配方成分、配比、用途、样品编号,每一栏都标得清清楚楚。蓝沁低头写了起来。
那边周绍康的铺子里,这批指甲膏十瓶,每瓶一两银子,上架一天就卖空了。
甘青回来报账的时候,她算盘珠子拨得飞快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,“少夫人,一个时辰,指甲膏就卖光了。问的人比买的人还多,都在问明天还有没有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额头还带着汗。
蓝沁拿起账本翻看了一遍,她抬起头,“明天没有货供应了。第二批指甲膏要十天天后才能制成。”
甘青迟疑道:“那……少夫人,要不要涨个价?一两银子一瓶,那些小姐们抢得头破血流的。”她试探着问,手指在算盘珠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蓝沁想了想,垂下眼帘,像是在盘算什么。“不涨。下一批还是这个价。但每人限购两瓶。”
甘青愣了一瞬,她嘴里轻轻念叨:“少夫人高明!限购了,反而更多人想要买。”
蓝沁没有接话。
她已经在百草境里又开了两个光阵,专门种凤仙花。第二批的数量是第一批的三倍。
而且她已经想好了,以后,这指甲膏不只在周家的铺子卖,还要放到蓝田工坊的货架上。蓝田工坊将来要扩建。
第二批凤仙指甲油上架那天,周家铺子门口排了二十几个人。有人是天没亮就来的。
甘青在柜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,嗓子都喊哑了。“每人限购两瓶!排队!不要挤!”
三十瓶,不到两个时辰售罄了。
蓝沁站在铺子对面的茶楼上,倚着窗子,透过雕花窗格看着下面的人群。看了一会儿,放下茶盏,转身走了。
她从铺子对面的茶楼回到工坊,在账册上记下了今日收入。识海里又闪了一下,系统挤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丫头,如果有人仿出来,你打算怎么办?”
蓝沁笔尖没停。“你放心,别人仿不出来的。”
“万一呢?万一有人用普通凤仙花加普通蜂蜜,调出差不多的颜色,虽然质量不如你做的好,但外观非常相像呢?”
蓝沁的笔停住了。“那他们就卖得比我便宜。我的瓶子上要刻‘蓝田工坊’的标识。”
系统在她识海里闪现着字迹:“如果有人在瓶子上也刻‘蓝田工坊’呢?太医院有灵植专利备案。你备案过了。如果有人仿冒,你可以拿着备案文书去太医院告他。”
蓝沁低头看着桌上那份配方备案的抄本,又看了看窗外,没有答话。她站了一会儿,把抄本折好收进袖子里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