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沁站在庙里，看着病人一个接一个好转，心里总算踏实了些。

她手里的活计没停过。金银花、连翘、板蓝根，这些药材在她手里像是有灵性一般，三剂下去，烧退了，呕止了，腹泻也止了。

重症的转轻，轻症的痊愈，三天功夫，庙里已经空出了不少床位。

她抹了把额头的汗，余光瞥见庙外棚子里孙仲和那张铁青的脸。

蓝沁没说什么，继续低头配药。

她心里清楚，孙仲和不服气。换了谁，当了二十多年太医，被个民间郎中比下去，心里都不会好受。可她顾不上这些，病人还等着用药呢。

第五天，她听见孙仲和在棚子里跟医官说话。

“那是药材的问题。”孙仲和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蓝沁耳力好，听得一清二楚，“她的金银花、连翘，还有板蓝根，品相极好，药效比普通药材强得多。这样的药材，太医院都未必拿得到。”

蓝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
百草境里那些灵植，在灵泉水的浇灌下，品相确实比普通药材好太多。

第六天，周绍康急匆匆来找她，说孙仲和派人去查她的药材来源。

蓝沁心里咯噔一下，但很快又平静下来。

她的灵植都种在百草境里，移出来的时候混在普通药材中，根本分不清哪棵是灵植哪棵是普通的。查也查不出什么。

果不其然，查了三天，什么都没查到。

可孙仲和没罢休，他开始在病人中间散布那些话。

“周夫人的方子，来路不明。那金银花、连翘、板蓝根品相好得不正常，谁知道加了什么东西？”

“不合古法的方子，治好了是运气，治坏了是害人。”

“太医院的方子，那是经过几百年验证的。稳妥可靠，不出错。”

这些话传到蓝沁耳朵里，她心里不是不恼，但转念一想，跟这种人计较，耽误的是病人的时间。

周绍康气得脸都黑了，要去找孙仲和理论。

蓝沁拉住他，摇了摇头：“不用。让他说。病人不傻，谁治得好病，他们心里有数。”

她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其实也在打鼓。万一真有人信了孙仲和的话，不敢来她这里看病，那可怎么办？

可病人不是傻子。

那些在孙仲和手下治了五六天还没退烧的，自己跑到庙里来找她。那些已经痊愈的，逢人就说“周夫人的药神了，三剂下去烧就退了”。

蓝沁看着那些病人千恩万谢的样子，心里暖烘烘的。口碑这个东西，不是几句闲话能抹杀的。

到第十天，孙仲和的棚子里已经没几个病人了。

蓝沁正在给一个重症病人施针，余光瞥见孙仲和坐在空荡荡的棚子里，脸色铁青。

他的医官们都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学徒们百无聊赖地整理药材，无事可做。

“收拾东西。”孙仲和终于开口，声音像霜打过的茄子，无精打采，“回太医院。”

医官愣了一下：“孙大人，病人还没治完......”

“治什么治？”孙仲和站起来，拂袖而去，“人家有‘神药’，咱们治得了吗？”

蓝沁看着太医院的人灰溜溜地走了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她并不想跟谁斗，只是想把病治好。

瘟疫持续了将近两个月，蓝沁几乎住在了城隍庙。

她培育了七批灵植：金银花、连翘、板蓝根、黄芩、栀子，每一批都掐着时间，确保药材不断供。她治好了上千个病人。

累是真的累，但看着那些病人痊愈后笑着回家，她觉得值了。

消息传到朝廷，赵祈宗评价孙仲和心胸太窄。

蓝沁是从周绍康嘴里听到的，她没接话，心里却想，皇帝这么说，说明他明白孙仲和背后是谁。

果然，赵祈宗的旨意下来了。

不是处罚孙仲和的，而是嘉奖她的。

“周蓝氏，医术精湛，济世为怀，于瘟疫之中救治百姓有功，特赐‘妙手回春’金匾一块，赏金百两，绸缎十匹。”

蓝沁跪在地上接旨，心里明镜似的。

“陛下这是在给双方台阶下。”她事后对周绍康说，“嘉奖我，是肯定我的功劳；不罚孙仲和，是给虞家留面子。”

周绍康点了点头：“赵祈宗越来越会做皇帝了。”

蓝沁看着那块金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想起孙仲和临走时铁青的脸，想起那些病人痊愈后千恩万谢的笑容。

她心里很平静。

她不在乎朝廷的嘉奖，太医院的非议。她在乎的，是那些病人能活着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