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一别,蓝沁以为陆沉舟会像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道尽头。但她想错了。
一天清晨,甘青一边给她梳头,边随口说了一句:“少夫人,您听说了吗?城东来了个云游道人,医术可厉害了。西街王屠户的腰伤,看了多少大夫都不好,那道人一针下去,王屠户当场就能站起来了。”
蓝沁闻言怔住,“云游道人?姓甚名谁,你可知道么?”
“听说姓陆。五十来岁,穿灰白色道袍,人很和气。”甘青给她梳好了头,放下梳子,说,“大家都说他是活神仙下凡呢。”
姓陆。灰白色道袍。
蓝沁心里嘀咕,“陆沉舟?!”她想了一会儿,转身往外走。“甘青,我去城东看看。”
她来到花园,看到园子里的霜纹草长势正好。这才放心地坐着马车去了城东。
城东的街市一如既往地热闹。
卖菜的、卖布的、卖糖葫芦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蓝沁顺着人流往前走,没走多远,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圈人。
她挤进去。
圈子的中央是一个简陋的茶摊,几张条凳,一张方桌。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,布上摆着几样东西:银针、药瓶、一个小瓷碗。
桌后坐着一个人。
灰白色道袍,竹簪束发,面容清瘦,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。他正在给一个老妇人把脉。
陆沉舟。
蓝沁站在人群里,看着他。
他的手指搭在老妇人的腕脉上,闭着眼睛,表情很专注。
过了一会儿,他睁开眼睛,笑了笑。“老人家,您这是老寒腿,入冬了就疼。不碍事,扎两针,回去用艾草泡脚,连泡七天。”
老妇人千恩万谢。陆沉舟从桌上拿起银针,手法极快,在膝盖周围扎了几针。老妇人活动了一下腿,眼睛亮了。“不疼了!真不疼了!”
周围人啧啧称奇。有人在交头接耳:“这陆道长真是活菩萨,比那些只会开贵价药的郎中强多了”。
蓝沁听着这些话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蓝沁感受到陆沉舟的灵力波动。他在扎针的时候,用了极少量的灵力。
大约相当于一株一品灵植的灵力含量。量很少,刚好能让人感觉到“有效”,但不会引起怀疑。手法很巧妙。
蓝沁不排除他是故意为之。她看了一会儿,从人群里退出来。
她没有上前打招呼。而是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十几步,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:“少夫人,请留步。”
蓝沁的脚步停了。她原地犹豫了一下,然后才缓缓转过身去。
陆沉舟站在茶摊边上,手里端着一碗茶,笑着看她。
“贫道陆沉舟,那日在破庙与姑娘有一面之缘。”他正色说,“少夫人若是不忙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蓝沁看着他。
他一副君子坦坦荡荡的样子。目光中只有一种像在看老朋友一样的友善与温和。
蓝沁沉默了一瞬,然后点了点头。
茶摊后面的巷子里。陆沉舟在树下的石墩上坐下来,把茶碗放在旁边。蓝沁站在他对面,没有坐。
“少夫人不必紧张。”陆沉舟笑了笑,“贫道只是想谢谢少夫人。那日在破庙,少夫人愿意相信无邪那孩子,而不是相信贫道。”
蓝沁看着他的眼睛。“道长怎么知道我相信了他?”
“因为少夫人没有让贫道帮忙。”陆沉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,慢慢放下,“姑娘选择了自己应对玄冥子。这说明无邪说的话,姑娘听进去了。”
蓝沁没有说话。她没发现他有任何的异常。
陆沉舟沉默了几息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无邪那孩子,从小被师兄带大,看谁都是坏人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,“他说的话,少夫人信也好,不信也好,贫道都不怪他。贫道只是想告诉少夫人,贫道对姑娘没有恶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