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听闻道长云游四方,此次是要留在石头城歇歇脚吗?”蓝沁说。
“我云游四方,行医济世。”陆沉舟站起来,负手仰头望向天空,“贫道走到哪里,就算哪里。金陵城有病人,贫道就留在石头城。等这里的病人看完了,贫道自然会走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蓝沁。“少夫人,你信与不信,贫道不在乎。贫道只求少夫人一件事。”
“哦?道长竟有求于我?不妨直说。”蓝沁说。
陆沉舟字字说得真切,他说话时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,“殷无邪已经没有亲人了。贫道是他的师叔,自小看着他长大的。他恨贫道,贫道不怪他。但贫道不希望他因为贫道,失去少夫人这个他最信赖的朋友。”
蓝沁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。她对陆沉舟的看法,稍稍有了些改观,但是仍然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。
他说的话逻辑自洽,情绪到位,没有任何破绽。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。一时却也说不上来。
“道长多虑了。”蓝沁说到这里便停住了,并未往下延展话题。
陆沉舟看了她一眼,笑说,“那就好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递给蓝沁。“这是贫道自己做的桂花糕。少夫人若是不嫌弃,带回去尝尝。”
蓝沁没有接。
陆沉舟也不勉强,把油纸包放在石墩上,转身走了。
蓝沁站在原地,看着石墩上那个油纸包。
她走过去,拿起来,打开。里面是四块桂花糕,金黄色的,撒着干桂花,卖相很好。
她拿起一块,掰开。糕体松软,甜而不腻。
系统提示她,桂花糕中没有检测到任何药物、毒素或灵力残留。就是普通的桂花糕。做得比市面上大多数糕饼铺子都好。
蓝沁把桂花糕放回油纸包里,包好,塞进袖子里。
她转身往回走。走到巷口的时候,脚步逐渐慢下来。
殷无邪站在巷口对面的墙根下,靠着墙,双手抱胸。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袍子,头发用木簪束着,脸色比上次好了很多,但眉头皱得很紧。
“你在那里站了多久了?”蓝沁问。
“有一会儿了。我看见了你和师叔在喝茶聊天。”殷无邪的声音很沉,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问,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蓝沁把陆沉舟的原话一五一十地向他复述了一遍。
殷无邪听完,久久地沉默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看样子,他好像不止不开心,而且还在压抑着一股愤怒的情绪。
“少夫人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还是那样低沉,“我师叔这个人,我比你更了解他。师叔比你想象的要聪明诡谲得多。我劝你要多加小心与防备。”
蓝沁惊讶,“你是说,他在和我演戏?”
殷无邪轻轻点头。他走过来,站在她的对面,开口说,“从他出现在破庙的那一天起,就在有预谋的演戏。少夫人,你信我。不要给他机会接近你,更不要让他接近你的儿子周小康。”
蓝沁的心猛地一跳,“你觉得陆沉舟会对小康不利?”
殷无邪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留在金陵,不是为了行医济世。他这辈子,从来没有为别人做过任何事。”
蓝沁没有再说话。
殷无邪最后说了一句,“那桂花糕,最好扔掉。不要吃。”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蓝沁低头看着油纸包。喃喃道,“……已经吃了一块了。咋弄?”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刚刚掰过桂花糕,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糕饼碎屑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在急诊科轮转时,遇到过一个病例:某种毒药,潜伏期三天,前两次检测都查不出来。
她把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,但那种黏腻感没有消失。“不会的。”她在心里对自己说。“一个人到底要有多会演戏?才能让两个人对他的评价完全相反。”
蓝沁把包了桂花糕的油纸包丢弃在巷口的墙根下。
她转身走了。直接回了周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