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康出生后的头几个月,蓝沁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。
小康是个安静的孩子,吃饱了就睡,睡醒了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,不哭不闹。
蓝沁睡不着,是因为她总怕他饿着、冻着、被被子捂着脸。
周绍康说她这是“当娘的通病”。
蓝沁没反驳,因为她确实每隔一个时辰就要醒来一次,摸摸小康的鼻息,确认他还在呼吸,然后才能重新躺下。
这天清晨,蓝沁是被鸟叫声吵醒的。
窗外的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树上有两只麻雀在叽叽喳喳的。她侧过头,旁边的枕头是空的。
周绍康已经起床了。
小康由奶母带着,睡在隔壁间屋。
她披了件外衣,推开门。周绍康站在廊下,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陶碗,碗里是温热的羊乳。
“你什么时候起的?”蓝沁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有一会儿了。”周绍康把陶碗递给她,“小康一会儿该饿了。先温着。”
蓝沁接过碗,指尖触到碗壁,温温热热的。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羊乳,乳白色的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。
“你挤的羊乳?”她笑着问。
“嗯。我天没亮就去后院了。”周绍康顿了顿,“那只母羊认生,踢了我一脚。”
蓝沁由笑转忧:“踢哪儿了?你受伤没有?”
他弯下腰,把裤腿往上拽了拽,露出一小块青紫的瘀痕,在白皙的小腿上格外显眼。
蓝沁蹲下来看了看,伸手轻轻按了一下。周绍康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活该。”蓝沁站起来,怒瞪了他一眼:“谁让你天没亮就去吵人家睡觉。”
“我这不是为了你儿子吗?”他又嘶了一声。
蓝沁莞尔一笑,“那也是你儿子啊!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周绍康先移开目光,转过身往屋里走。“我去看看小康醒了没有。”
蓝沁端着陶碗跟在他后面。
小康已经醒了。
他躺在床上,两只小手攥成拳头,在空中胡乱挥舞,嘴里发出“啊——啊——”的声音。
周绍康弯下腰,把他从小床上抱起来。小康的身体软软的,脑袋靠在他肩上。
“他长得像你多一些。”周绍康笑说。
“眉毛像你。”蓝沁低头看着小康,“眼睛也像你。”
“鼻子像你。嘴巴也像你。”周绍康一本正经地道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说,“耳朵像我。”
“耳朵像你?他耳朵那么小,你耳朵那么大。”蓝沁反驳。
“不大。”周绍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,“正好。”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小康又睡着了。蓝沁把他放回小床上,盖好被子。周绍康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做这些事。
“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蓝沁转过身,“怎么了?”
“我今天想带你和孩子去个地方。”
蓝沁愣了一下。“哦?这可是难得啊!你要带我们去哪儿?”
他神秘一笑,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周绍康让人备了马车,又让人在车里放了两床褥子、一壶热茶、一盒桂花糕。蓝沁抱着小康上了车,周绍康坐在她对面。
马车出了城,往西边去。
金陵城西边有一条河,叫清河。水清得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。河边种着一排柳树,柳条垂到水面上,在风里轻轻晃。
周绍康让车夫把车停在河边的土路上,扶着蓝沁下了车。
小康在蓝沁怀里醒了过来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。手指无意识地指着前面那柳条。
“那是柳树。”蓝沁把他的手轻轻按下去。
小康嘴里发出“啊啊”的声音,像是在说“我要那个”。
周绍康折了一根柳条,编了一个小小的环,套在小康的头上。柳叶垂在他耳边,绿油油的,衬得他白白胖胖的小脸格外好看。
小康伸手去抓头上的柳环,抓了两下没抓着,嘴巴一瘪,又要哭。
周绍康赶紧把他从蓝沁怀里接过去,举高高。小康被举起来的时候,愣了一下,然后咯咯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