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沁站在百草境的那株洗髓花前,几乎不敢眨眼。
这株灵植已经蹿到了半人高,茎秆粗得像她的拇指,青筋似的脉络隐约可见。
原先那四片嫩叶不知何时变成了六片,每一片都有她手掌那么大,颜色从青绿沉成了深绿。
边缘那一圈银白色的绒毛在月光下幽幽地泛着光,仿佛给每片叶子都镶上了一道细密的银边。
但真正让她移不开眼的,是茎秆顶端那两枚花苞。
六片叶子像忠诚的卫士,将花苞簇拥在正中央。两枚淡金色的花苞只有指甲盖大小,紧紧地裹着,像两只攥着的小拳头。
花苞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,薄得几乎透明,那光晕并不安分,像水波一样在花苞表面缓缓流动、荡漾。
整株洗髓花都在发光。
殷无邪已经停止了偷吸她的灵力。蓝沁能感觉到,灵力值不再往外流失了。
丹田里的灵力开始缓慢地、有条不紊地恢复,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春雨。
系统提示冷不丁跳出来,蓝光在视野边缘一闪:“洗髓花成熟度百分之九十五。预计成熟时间:七到十天。”
蓝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那笑意从唇角一路漾到眼底。她直起身,拍了拍膝上沾的泥土,低声唤了声“神农”。
眼前浮起一层微光,神农的轮廓渐渐凝实,像一缕青烟聚成了人形。
“帮我盯着它。”蓝沁指了指那株洗髓花,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,“要是有什么动静,或者它快成熟了,别忘了提醒我。”
神农点了点头,身影又淡了下去,融进了百草境氤氲的灵气里。
蓝沁最后看了一眼那两枚金色花苞,蹲下身,将掌心贴在茎秆旁的泥土上,缓缓输送了一股灵力进去。
灵力沿着根系蔓延开去,她能感觉到植株微微颤了颤,像是在回应她。直到花苞上的光晕又亮了几分,她才满意地收回手。
她离开百草境时,夜已经很深了。推开卧房的门,屋里静悄悄的。
书房那边的灯还亮着,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光。
纸张翻动的声响细碎而规律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。
她没有推门进去打扰。周绍康大概是又在看那些看不完的公文卷宗了。蓝沁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边,褪了外衫,躺了下去。
褥子凉丝丝的,带着秋夜特有的清冷。她闭上眼,睡意像水一样漫上来,温柔地没过她的脚踝、膝盖、腰腹,最后没过了头顶。
那些关于洗髓花的期待和喜悦,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,安安静静地躺在心底,闪着微光。
她沉沉地睡了过去。梦里有一阵风,冷得不正常。
蓝沁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站在灵田中央。霜纹草的银白色叶片在月光下轻轻晃,一切都跟白天一模一样。
但她立刻意识到不对。风是从北边来的,而石头城秋天的风,一向是从南边来的。
草木之灵从她肩上飞起来,翅膀张开,发出细细的、不安的颤音。蓝沁注意到,它的翅膀比平时薄了一些。像纸。
像什么东西被抽走了魂魄,只剩一层皮。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,月洞门那边,一个人影走了出来。
玄冥子。
他的玄色道袍在夜风里纹丝不动,整个人像是一块石头雕塑而成的。他的目光越过整片灵田,落在她身上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“蓝姑娘,交出洗髓花。”
蓝沁没有问他“你怎么进来的”。她只是把手伸进袖子里,触到那截冰凉的花茎。“我不会给你的。别妄想了。”
玄冥子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暗红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,像一条被压抑了太久的河流终于决堤。他脚边的土地裂开了,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焰。
那是一株花。花苞暗红色,有人的头颅那么大,表面布满脉动的纹路,像一颗快要炸开的心脏。
茎秆黑色,密布尖刺,暗红色的光从花苞的纹路里透出来,一明一暗,像心跳。
血棘花。花瓣炸开的瞬间,暗红色的雾气像海啸一样涌了过来。
蓝沁来不及多想,用手掩住口鼻,屏住呼吸。雪绒灵兔从她袖子里拱出来,雪白的毛发根根竖起,发出急促的“咕咕”声。
草木之灵在她头顶盘旋,拼命扇动翅膀驱散雾气。药灵童子从她袖口探出头来,小脸皱成一团,呼出一缕银白色的解毒屏障。
蓝沁透过那道薄薄的屏障,看见玄冥子站在血棘花后面,目光阴沉得可怕。“蓝姑娘,我不只要你的洗髓花,还有你的灵根,我取定了。”
他五指猛地收拢,四片花瓣从花萼上脱落,带着尖锐的啸声朝她扑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