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沁站了起来。
周绍康轻喊了一声,“娘子......”
蓝沁没顾得上他。她说,“三叔公的病,不是肝郁脾虚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赵姨娘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。“少夫人,太医院的大夫看了一年多了,你说不是肝郁脾虚?”
蓝沁没有理会赵姨娘。她走到三叔公面前,“三叔公,得罪了。”
她的手搭上了三叔公的腕脉。
脉象沉迟无力,尺脉尤弱,左关弦而有力,肝郁脾虚的脉象确实有,但这只是表象。她把手指换了个位置,搭在寸口上方一寸的地方。
脉象沉迟无力,尺脉弱。舌象推测:舌有瘀斑,舌下静脉曲张。
灵力内视深度扫描:肝脏部位有陈旧性损伤灶。
系统在她识海里提示:“时间推测:约二十年前。毒素残留。是中毒后遗症。”
蓝沁收回手,看着三叔公。“三叔公,您年轻时,是不是中过毒?”
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响。
三叔公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他盯着蓝沁,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,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您的脉象左关弦而有力,是肝气郁结之象。但更深层的脉象显示,您的肝脏有陈旧性损伤——不是生病,是中毒。毒素已经排出了,但肝脏的损伤没有完全修复。
太医院给您开的方子,以补气血为主。人参、黄芪、当归、熟地。这些药补气血确实好,但您的病根在肝郁血瘀,光补不疏,补进去的气血走不动,反而会加重淤堵。”
三叔公倒抽了一口气。
四姨婆的声音发颤。“老头子,你……你真的中过毒?”
三叔公没有回答她,而是看着蓝沁。“那你说,该怎么治?”
“疏肝解郁,活血化瘀。”蓝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。她随身带着纸笔,铺在桌上提笔写方子。
“柴胡疏肝散加减。柴胡、白芍、枳壳、甘草疏肝理气;当归、川芎、桃仁、红花活血化瘀;再加一味丹参,专门修复肝脏损伤。”
她写完方子,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放在桌上。“这是灵种丹参。我在御花园种的,太医院的人都认得。三叔公先用普通丹参,七剂之后再用灵种丹参,修复肝脏损伤。以灵泉水煎药,早晚各一碗。”
四姨婆拿起那个小瓷瓶,拔开瓶塞。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,比蓝沁在太医院见过的丹参气味更浓,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
她看了三叔公一眼,又看了看蓝沁。“少夫人,这个……真的能治好老头子?”
“能。”蓝沁很笃定,“七剂之后,三叔公会感觉胸口不那么闷了,饭量也会增加。七剂之后我再来复诊,根据脉象调整方子。肝脏的损伤需要慢慢修复,急不得。但方向对了,路就不远。”
赵姨娘的声音又从旁边飘过来。“少夫人好大的口气。太医院一年都没治好的病,你七剂药就能见效?”
蓝沁转过头看着她。“赵姨娘,三叔公的病,太医院不是治不好。是方向错了。他们把肝郁血瘀当成了肝郁脾虚,补气血补了一年,越补淤堵越重。方向对了,三剂就能见效。七剂,足够了。”
赵姨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三叔公开口了,“够了。”
赵姨娘翻了个白眼,收了声。
蓝沁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放在桌上。
“三叔公,这是蓝田工坊最新研发的‘安神养心露’,主要成分是霜纹草精华。您睡眠不好,睡前喝一勺,比安神药管用。”
四姨婆凑过来看了看。“这个……能给我也试试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蓝沁又掏出一个小瓷瓶,“这是给四姨婆的。里面加了桂花蜜,不苦。”
四姨婆拔开瓶塞闻了闻,眼睛亮了。“好香!比太医院那些苦药汤子强多了!”
五叔公在旁边咳嗽了一声。“那个……蓝氏,我也有睡眠不好的毛病……”
蓝沁从袖子里掏出第三瓶。“五叔公,这是您的。加了些许薄荷,清凉安神。”
三叔公看着这一幕,忽然笑了。“蓝氏,你今天来族宴,是来看病的,还是来卖药的?”
蓝沁微微一笑。“三叔公,蓝田灵植工坊的产品,第一批只送给族里的长辈试用。不出售。”
三叔公沉默了一瞬。拿起那张方子,又看了一遍。“二十年前我中毒的事,连家里人都没几个知道。你是怎的诊出来了?”
蓝沁垂下眼睑。“家传的诊法。不足为道。”
三叔公点了点头,把方子折好收进袖子里。
四姨婆拉着蓝沁的手,亲切地说,“少夫人,老头子这病折腾了好多年了。太医院的人来了好几拨,谁都没说出个所以然。你一来就看出来了。你比他们强。”
“姨婆言重了。”
四姨婆摇头。“不是言重。是实话。以后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身子骨,就交给你了。”
五叔公在旁边一直没说话,这时候忽然开口了。“少夫人,你说的那个灵种丹参,太医院有吗?”
蓝沁沉吟片刻,稳稳地说,“太医院药库里存了一些,但不多。”
五叔公惊奇道:“那,少夫人怎么会有的?”
蓝沁看了周绍康一眼。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蓝沁说:“我在燕京时,受命在御花园种植续命草。陛下降旨,让臣妇兼管太医院的灵植培育。灵种丹参是我在那个时候种的。后来离开燕京,带了一些种子回来。”
五叔公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
厅里的气氛变了。刚才那些打量的、审视的目光,现在变成了好奇和敬重。
有人开始在交头接耳。
赵姨娘坐在角落里,脸色青白交加,手指绞着帕子。她旁边的周绍钧面无表情,但蓝沁注意到,他放下筷子之后就没再拿起来。
宴席继续。但气氛不一样了。
四姨婆给蓝沁夹了菜,周夫人给她倒了茶,连五叔公都让人给她端了一碟桂花糕。蓝沁一一应着,不卑不亢。
散席的时候,三叔公把蓝沁叫到跟前。他说,“少夫人。我的病,你真的有把握?”
蓝沁看着他的眼睛,郑重点头。“我有把握。七剂之后您会好很多。但这不是根治。您的肝损伤太久了,要慢慢养。少操心,少生气。”
三叔公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。我信你。”
蓝沁行了一礼,转身走了。
蓝沁在回廊里,发现周若兰好像在等她。她走上前询问,“若兰,你是在等嫂子吗?”
周若兰点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嫂子,我今天在药圃里种了五株霜纹草,都活了。”
蓝沁笑着说,“只要若兰肯学,嫂子还教你种别的灵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