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绍康此刻的深情，七分真，三分演。而"演"出来的那三分，才是他真正的目的。她断定他在用感情换她的承诺。

蓝沁站起身。走到桌边，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布袋，取出几片晒干的白茅根和一两朵金黄色的干花蕾。清心明目花，灵植，属性温平，能解酒毒、清肝火、安神定志。

她把花蕾和茅根放进陶罐里，添了水，放在小炉上煮。火苗舔着罐底，咕嘟咕嘟的水声在安静的屋里响起来。她语气随意："你明日还要理事，一会儿，你喝了这清心明目花煮的醒酒汤，便睡吧。"

周绍康在榻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，目光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闪了一下。"你认得这花？"

"我是灵植师，怎么会不认得它？"蓝沁用勺子搅了搅罐里的汤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，"清心明目，疏肝解郁。最重要的是，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。"它能让人的眼神清明几分。不至于在喝酒的时候，把三分真心当成十分来演。"

周绍康的手指在榻沿上轻轻叩了一下。那个动作极其细微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后本能地做出的反应。

然后他坦然一笑。歪在榻上，看着炉火边的她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，"你真的很扫兴。"

蓝沁把煮好的汤倒进碗里，端过来放在矮几上。碗沿烫手，她缩回手指在耳垂上捏了捏。"喝吧。喝完把你的真心话收一收，明日还有正事要办。"

周绍康低头看着那碗汤。金黄的花瓣在汤水里浮沉，散发出清苦的香气。

他端起碗喝了一口。烫，但确实醒神。那股微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，他感觉自己的头脑像被冷水洗过一样，瞬间清明了三分。

他放下碗，抬眼看向蓝沁。"那令牌的事......"他开口。

"我答应你。"蓝沁打断他。"在你拿到令牌之前，我不会一个人去涉险。这是条件。等价交换。"

他好像想再说些什么，却没有再开口。他只是又喝了一口汤，然后轻声说："清心明目花。这个名字起得好。"

蓝沁没有接话。她吹熄了桌上的灯，只留榻边一盏小烛。"睡吧。明日我还要早起。"

她转身走进里间。珠帘在她身后落下，白玉珠子碰撞出细碎的琮琤声。

周绍康独自坐在黑暗中，手里那碗汤还温着。他低头看着碗里浮沉的花瓣，忽然又低声笑了一下。

"蓝沁。"他对着黑暗低语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看透后反而更加兴奋的意味，"你比我想象的，还要有趣、难缠。"

里间没有回应。

但他听见她翻了个身，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。然后安静了。

他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，放下碗，在黑暗中靠着榻背坐了一会儿。清心明目花的药效正在发挥作用，他的头脑比酒局散场时清明了许多。

西域令牌，他确实能拿到。那句"不要独自赴险"的承诺，他也确实是认真的。

只是他说出那句话的方式，被他精心调整过。他用真心做引，用算计做底，想让她一口吞下去。

可惜她看穿了。

周绍康闭上眼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看穿了，却还是答应了。这是他今晚最意外的收获。

她说"等价交换"，可她不会不知道，一个西域令牌的价值，跟一句"不独自涉险"的承诺根本不对等。

她明明知道他在算计她，却还是顺着他的棋路走了下去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周绍康在黑暗中睁开眼睛，看着珠帘后那一片模糊的黑暗。

她也在算计他。她答应他，是因为她需要那块令牌。但她同样在利用他的"感情牌"。

他装出来的那七分深情，她照单全收，然后反过来用一句"等价交换"把关系重新定义成交易。

她是一面镜子。他给她什么，她就原封不动地反射回来。

周绍康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心口。那里还残留着她腕脉搏动的触感，微凉的，有力的，一下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