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种霜纹草第二批上架那日,蓝沁没去药铺子。甘青跑来时,她怔怔地站在灵田里发呆。
“少夫人,铺子里出大事了!”甘青的声音传来,蓝沁回过神来。“什么事?”
她听甘青简单说了些铺子的情况,慌慌张张,抬脚就走。
药铺离周府不远,她出门坐上马车,行过两条街道,也就一盏茶的时间,便到了目的地。
她一下马车,眼前便见到了一片狼藉。
回春堂的招牌横在地上,裂成两半。门板被刮花,柜台翻倒,药材撒了一地。当归混着碎瓷片,黄芪滚进墙角的水渍里,泡得发胀。
她跨过门槛时,踩到半株普通的霜纹草。此刻被碾进泥里,汁水染绿了青砖缝。
掌柜的额头包着纱布,血从纱布里渗出来,把洁白的纱布染成了深红色。
掌柜急忙迎上前来,苦着脸说:“少夫人,昨天戌时三刻,关了门不久……五个黑影翻墙进来,直奔柜台后头的灵种霜纹草。老朽听见动静出来看一看,就稀里糊涂被打了一顿。”
掌柜说完话,手一伸,颤巍巍指向墙角,“箱子全撬了,灵种霜纹草一株都没剩。临走还砸了铺子,说……说让周家趁早歇了这心思。”
蓝沁蹲下去,捡起那半株被踩烂的霜纹草。断口处,银白的汁液已经氧化变成褐色。
她用拇指蹭了一下断面,汁液干涸后的硬痂硌着指腹,拉出一道细白的划痕。
如果这是普通盗窃。盗贼会拿走所有值钱药材,不会只盯着灵种霜纹草,更不会留下警告。她想起那日系统说过的话:"你的灵植普及化,那就是幽冥谷的死敌。"
玄冥子。或者他手下的人。比她预想的更快,也更狠。
“报官了吗?”她问。
掌柜摇摇头:“周公子吩咐不让报。先等少夫人来看。”
蓝沁站起身。药柜的抽屉被整个抽出,散了一地。
墙上"悬壶济世"的匾额歪斜着,"济"字被刀划了一道,裂口处的木茬还是新鲜的,泛着浅黄。
她想到那个王家媳妇的丈夫,五大三粗的庄稼汉,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的样子。
那碗鸡汤里放几片普通黄芪是平民用得起的,她的灵种浓缩液四十九天炼一瓶只够救一个人。
现在有人不想让她把"救一个人"变成"救一百个人"。
“少夫人……”掌柜的声音发颤,“这铺子,还开吗?”
蓝沁没回答掌柜。她走到柜台后头弯下腰,从碎木片里翻出一本被踩进泥里的账册。封面裂了,内页还完好。
她翻到最新那栏:"灵种霜纹草,三十株,售空。余五十株,待上架。"
墨迹被泥水晕开了,但字迹还能辨认。她盯着那个"五十"看了一会儿,合上书抱在怀里站起身。
后颈的寒毛突然竖了起来。
她感觉到一种被注视的、黏腻的凉意,像一条蛇从脊椎往上爬。
她猛地转头看向门外:街角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。身形削瘦,脸白得不正常,眼尾那一抹潮红更不正常。
殷无邪。
他歪着头看她,距离太远她读不清表情,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笑。那种黏稠的、近乎天真的愉悦,隔着整条街漫过来。
他抬起手朝她挥了挥。指间缠着一小串暗红色的东西。那是干枯的藤蔓,在风里轻轻晃荡。然后他的身影缓缓融进树影里,消失了。
蓝沁站在门槛内,怀里抱着那本脏污的账册,指尖抠进封面的裂口里。裂口的毛刺扎进指甲缝,疼了一下,她才发觉自己呼吸停了几息。
"少夫人?"掌柜又唤了一声。
她收回目光。"药铺子照开。"她一脸倔强地说,"明天就去定制一块新的招牌。"
掌柜愣了一瞬,看她的目光里似多了份尊敬与佩服。
蓝沁抱着账册跨过门槛,朝周府的方向走去。她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,那不是灵力,而是不肯低头的火苗。
她得去找他。告诉他,有人坐不住了。他是一把刀,和她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的刀。
她加快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