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沁轻轻一笑,从袖中掏出那串钥匙,托在掌心里,铜环和钥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。“婆母把库房钥匙交给我了。”
周绍康沉默了一瞬。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光,像是在思索什么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“母亲倒是干脆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蓝沁点点头,笑容轻轻挂在脸上,“婆母说我沉得住气。”
周绍康听了,眸光微微一动。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很低,带着一股磁性,是蓝沁喜欢听的那种男人的声音:“母亲说得没错。蓝沁,你确实沉得住气。”
他目光微微转向远处,像是在回忆什么,“以前在蓝家,你爹跟你说什么来着?‘做郎中,第一条是手要稳。手稳了,心就稳了。’”
蓝沁听出来了。他在夸她。但他不好意思直接夸,转而用蓝父的话来借花献佛。那份含蓄的情意藏在话语里,像是裹了一层糖纸的蜜饯,甜而不腻。
她故意拆穿他,微微歪了歪头,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:“你想夸我,就直说,无需借我父亲之口。”
周绍康被她一句话戳破,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。他轻咳一声,抬手掩了掩嘴角,掩饰着那份不自在。
“看破不说破,这才有趣。”他故作镇定地说,语气里带着一点故作高深的意味,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。
说完,他转身便走,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,像是怕她再说什么让人不好意思的话。
蓝沁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,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。那笑意里带着三分得意,三分温柔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。
她低头又看了看掌心里的钥匙,然后将它重新收进袖中。
铜环贴着衣料,微微传来一点凉意,却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,像是有了一处踏实的地方可以依靠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,花木的影子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图案。
蓝沁转身走进屋里,脚步轻快而坚定,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
那日之后,又过去了月余。蓝沁惊喜地收到妹妹蓝萱的来信。
信是驿站的人送来的。牛皮纸信封,火漆封口,信封上盖着宫章。
蓝沁从甘青手中接过信。她低头看着信封上的字迹。蓝萱的字她当然认得。拆开信,她在屋里的椅子上坐下来。慢慢地细看。
信上写着:
“姐姐,见字如面。燕京变了。一切都变了。”
蓝沁心中不由得一紧。
“先皇驾崩。朝中大乱,八王举兵。胡人破了雁门关。一夜之间,燕京城里到处都是兵,到处都是血。”
蓝沁的额头渗出汗珠。
她想起送蓝萱出嫁时的样子——十四岁的妹妹坐在花轿里,掀开帘子冲她喊:“姐,我会过得好的!”
蓝萱她过得不好。
“王爷......不,陛下......他带着北府军平了叛乱,登基了。我现在是宫里的嫔妃了。”
蓝沁把信纸放下,紧绷的肩膀,终于放了下来。
嫔妃。不是侧妃,是嫔妃。蓝萱从一个王府侧妃,变成了皇帝的女人。
她拿起信纸,继续往下看。
“姐,你还记得吗?我出嫁前的那天晚上,你跟我说,‘各人有各人的路’。我选的路,是一条最难走的路。刚入永安王府的时候,我每天学规矩、学礼仪、学怎么在那些贵人面前说话。在他眼里,我是‘太医院供奉的妹妹’,是‘永安王府侧妃’——唯独不是蓝萱。”
蓝沁的眼泪滴在信纸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继续往下看。
“他的心思全在政务上,在天下大事上。从来未放在女人身上过。姐,我错了。我不该拿自己的后半辈子去赌一个心里没有我的人。”
蓝沁拭了泪,继续往下看。
“姐,我现在有了新阳。她才一岁,刚学会走路。”
新阳。蓝沁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赵祈宗的长女,蓝萱的女儿。她的外甥女。
“姐,你知道吗?有了孩子之后,我才知道什么是‘放不下’。以前我以为放不下一个人,是因为爱。
现在我知道了,放不下一个人,是因为把自己的全部都押在了他身上,便没有了退路。但自从我有了孩子之后,孩子就是我的路。我不后悔嫁给他。但已经不再奢求他爱我了。”
信纸被风吹了一下,飘起来一角,她伸手按平。蓝沁继续往下阅读。
“朝廷要南迁了。燕京已经不再适合为都。宫里的嫔妃、大臣、家眷,都要跟着南迁。到时候,我们会在金陵城相聚。”
信的最后,写着:“陛下要建‘灵植储备库’,新设太医院灵植局,需要稳定的供应商。望姐姐早做准备。”
那天晚上,蓝沁坐在书桌前,铺开一张纸,研墨,蘸笔。
她给蓝萱写了一封回信。她写家里一切都好。她写她嫁给周绍康了。她在信的最后写着——“萱儿,姐姐等你。”
写完了,她放下笔,把信纸折好,装进信封里,用火漆封了口。信封上写——“蓝萱亲启”。
蓝沁把信收好。吹灭灯,躺在床上。
目下,她的灵力值还未过百。比同龄的灵植师低了一大截。
正常在这个年纪,应该已经破百了。系统安慰她说:“丫头,你是厚积薄发”。蓝沁不信。她知道灵力值涨得慢,是因为黑暗灵植师的标记在偷她的灵力。
那东西像一条永远吃不饱的寄生虫,附在她灵根上,每天从她的灵力里舀走一勺。不多,一勺而已。但日积月累,她的碗里永远只有半碗水。
她想过很多办法。灵力屏蔽符可以暂时隔绝标记的感知,但不能阻止它吸灵力。
她需要更强大的灵植。一株能够洗去标记、甚至彻底拔除它的灵植——洗髓花。
她会种出来的。她必须在两年之内种出它来。她的灵根若是再让殷无邪吸取两年时间,恐怕洗髓花也无法救她了。
蓝萱要从燕京回来金陵城了,她不能让妹妹看见一个灵力枯竭、灵根萎缩的姐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