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。侧厅。
沈星辞把笔记本藏在地板下面。第三块松动的水泥砖。刚好能塞进去。
周扬的话还在脑子里转。海月号来取的人是她。秦墨知道她的身份。他在看她会做什么。
实验品。她不是猎人。她是猎物。从一开始就是。
但猎人也会犯错。猎人也会以为自己在追猎物。其实他自己也在被追。
她需要新计划。原来的计划是今晚仪式结束、监控关闭时动手。但如果秦墨在等她动手。那今晚就是陷阱。
下午三点。住宿区。
沈星辞端着托盘给毕业生送晚饭。第四间。小鱼。
小鱼坐在床上。看着窗外。眼神空的。
"吃饭了。"
小鱼没有动。
"你叫小鱼。记得吗?"
小鱼转过头。"我记得。"
沈星辞把托盘推过去。转身要走。小鱼拉住了她的手。
手指很凉。像一根冰凉的树枝。
"姐姐。我是不是以前有名字的?"
"你为什么这么问?"
"因为有人叫过我。不是'小鱼'。是另一个名字。在梦里。"
沈星辞蹲下来。"那叫什么?"
小鱼的眼睛湿了。"我不记得了。我只记得……声音很好听。像一个妈妈。"
沈星辞站起来。走出房间。走到走廊尽头。拐角。靠着墙。闭了一下眼。
三秒。然后睁开。不能心软。现在不能。
下午四点。码头。
沈星辞在整理缆绳。周屿从主楼方向走过来。站在码头边。看海。
"周念。"
"嗯?"
"今晚仪式结束以后。来码头找我。十点。"
"做什么?"
他看着海面。"有些事。我需要告诉你。"
他走了。
下午五点。主楼侧厅。
沈星辞在擦投影仪。方婉在旁边整理文件。
"方婉。周屿是什么时候上岛的?"
"上个月。第十一届结束以后。"
"他是从外面来的?还是……"
"和你一样。被带来的。"方婉没抬头。
"被谁?"
"秦总。从一个康复中心挑的。他在里面待了半年。"
"他那时候什么样?"
方婉放下文件。"瘦。很瘦。不说话。眼睛是空的。和现在不一样。现在至少还能笑。那时候连笑都不会。"
她拿起文件走了。
康复中心。周屿在康复中心。半年。不说话。眼睛是空的。
分手以后。她以为他去了东南亚。以为他在躲债。
但他在康复中心。
傍晚六点。晚饭。
沈星辞在倒水。经过周屿身边。
"今晚。码头。十点。"他低声说。只有她能听到。
晚上八点。仪式。
和昨晚一样。圆形。白地毯。灯光。但今晚是"第二阶段"。
秦墨站在中央。"昨晚她们忘记了过去。今天她们接受了新身份。现在进行最后一次确认。"
导师们各自带毕业生到主楼大厅。面对面坐着。
秦墨走到每一对面前。问同样的问题。
"她叫什么?"
"小鱼。"
"她从哪里来?"
"从海里来。"
"她要去哪里?"
"去新的地方。"
标准答案。像训练过的鹦鹉。
秦墨走到周屿面前。
"她叫什么?"
"小鱼。"
"她从哪里来?"
周屿停了一秒。很短。
"从海里来。"
"她要去哪里?"
"去新的地方。"
秦墨点头。走了。
但沈星辞看到了。那一秒的停顿。他在"从海里来"这句话上犹豫了。因为他知道这是假的。
九点半。仪式结束。导师们把毕业生带回住宿区。
沈星辞站在主楼门口。看码头方向。
十点。她走向码头。
海风很大。月亮被云遮了一半。
周屿站在码头边缘。背对着她。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她走到他身后三米。
"你叫我来的。"
他转身。月光照在他脸上。一半亮一半暗。
"坐。"他指了指码头边的缆桩。
她坐下来。他也坐下来。隔着两米。看海面。
沉默了三十秒。
"你闻起来像她。"周屿说。
沈星辞没有动。
"从第一天。你上岛第一天。我就闻到了。薰衣草洗衣液。她用过一种薰衣草洗衣液。整个屋子都是那个味道。"
他转头看她。
"你是周念。你不是周念。"
"你在说什么?"
"沈星辞。"
三个字。海风把它们吹散了。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钉在她耳朵里。
"你叫沈星辞。你是我的……以前的未婚妻。"
沉默。十秒。二十秒。
沈星辞没有否认。也没有承认。
"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?"
"第一天。码头上。你端托盘。经过我身边。味道。"
"那你为什么不揭穿?"
他看着海面。很久。
"因为害怕。"
害怕。渣值九十九的周屿。说"害怕"。
"害怕你真的是她。又害怕你不是。如果你是。你不应该在这里。这个地方不是你能来的。如果不是。那味道就只是味道。我可以骗自己。"
"但你是。你真的是。"
他的声音很轻。轻到差点被海风盖住。
沈星辞看着他。月光下。他的手在抖。
"周屿。你怎么在这里?"
他沉默了很久。
"分手以后。你走了。我去了一个地方。不是自愿的。"
"什么地方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