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号。早上七点。
沈星辞收到秦墨的消息。
"今天下午三点。海潮阁。所有导师到场。你负责会议记录和茶水。"
所有导师到场。
这是她进入海潮阁第五次。前四次见到的只有秦墨、前台男人、送水的寸头青年。从来没有见过"导师"。
十五个导师。今天是第一次所有人到场。
她回复:"收到。需要带什么?"
"不用带。纸笔现场提供。穿黑色。"
黑色意味着隐形。
上午。沈星辞没有出门。坐在书桌前。打开笔记本。
"七月二十日。所有导师到场。
目标:观察。记录。不暴露。
需要记住的:
每个导师的相貌特征。
导师之间的称呼和关系。
谁说了算。
有没有陌生面孔。
会议内容。"
下午两点四十。沈星辞到了海潮阁。
保安看到她已经不陌生了。点了一下头。放行。
侧厅。不是前几次的会议室。换了一个更大的房间。椭圆形长桌。能坐二十个人。桌上放着矿泉水、纸、笔。每支笔旁边有一张名牌卡。白色的。字朝下。
墙边一排椅子。给后勤人员坐的。
两个摄像头。一个对着门口。一个对着桌面。
沈星辞走到墙边。坐下。拿出黑色笔记本和笔。
三点差五分。
门开了。
第一个人。四十岁左右。微胖。圆脸。金丝眼镜。灰色西装。坐下后第一件事:看手机。
第二个人。女人。三十五左右。高瘦。短发。黑色西装外套。牛仔裤。运动鞋。走路像男人一样大步。坐下后环顾四周。目光在沈星辞身上停了一秒。
第三个。第四个。第五个。
陆续进来。沈星辞用余光记。不盯着看。像扫描仪。一个接一个。身高。体型。脸。穿着。坐下后的第一个动作。每个人至少记住三个特征。
三点整。所有人到齐。
十五个人。十一个男人。四个女人。年龄跨度很大。最年轻的二十七八。最老的六十出头。
三点零三分。秦墨进来了。
所有人安静下来。像潮水退去。
秦墨走到桌子短边。主位。站着。双手撑在桌面上。环顾一圈。
"都到了。今天第一次全员到齐。原因只有一个。八月十二号。"
没有人问。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。
"毕业典礼准备。各部门汇报。"
圆脸金丝眼镜第一个开口。
"场地。主楼一层大厅。U形布置。投影和音响都换了新的。去年话筒有杂音。今年解决了。"
秦墨点了一下头。
高瘦短发女人接话。
"服装。二十套白裙。按尺码分好。鞋子统一白色平底。配饰没有。去年有人提议加项链。我否了。配饰意味着个性。我们不希望她们有个性。"
花白头发老人第三个。
"流程。签到。换装。集合。致辞。仪式。晚宴。结束。和去年基本一致。"
"致辞谁来?"
"还是你。"老人看着秦墨。"去年二十分钟。今年短一点。"
沈星辞的笔没有停。
她在记录每个人说话的内容。但更重要的是说话的方式。谁先开口。谁看秦墨的脸色。谁敢提不同意见。
圆脸金丝眼镜。汇报型。细致。像管家。
高瘦短发。执行型。果断。敢直接说"我否了"。
花白头发。顾问型。资历老。秦墨对他有几分尊重。
寸头青年。她认出来了。上次送水的那个人。坐在角落。从头到尾没有说话。眼睛一直在动。在看每一个人。
还有一个人。戴棒球帽。帽檐压得很低。看不清脸。穿连帽衫。坐在靠墙离门最近的位置。
不是随便坐的。那个位置意味着观察出口。或者最先离开。
四十分钟。交通部分。
穿卡其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开口。
"船安排好了。南澳私人码头。海平号。能坐八十人。八月十二号早上七点出发。九点到岛。"
海平号。南澳。早上七点。
"回程呢?"秦墨问。
"预计下午五点。人齐了就回。"
"如果有人不走呢?"
中年男人顿了一下。
"不走的人留在岛上。等下一班。"
"下一班什么时候?"
"不固定。看需要。"
沈星辞的笔停了一秒。"有人不走"是什么意思?
四十五分钟。秦墨说了一件事。
"今年导师名单有调整。老陈退了。他的位置由小周接替。"
寸头青年点了一下头。没有说话。表情没有变化。像早就知道。
老陈退了。"退"是什么意思?
五十五分钟。
秦墨说:"散会。"
所有人站起来。椅子推动的声音。低语声。
没有人马上走。三五成群站着。小声说话。
沈星辞坐在墙边。没有动。
高瘦短发女人走过来。
"你就是周念?"
"是。"
"后勤的事找我。卫青。"
"卫姐。"
"叫名字就行。"
卫青转身走了。步子很快。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光头壮汉也走过来。比她高将近三十厘米。像一堵墙。
"新来的。多大了?"
"二十六。"
"小了。"他咧嘴笑。"廖刚。"
他伸出手。沈星辞犹豫了一秒。握手。力气很大。握得她手指有点疼。
"手这么凉。岛上晚上冷。带件外套。"他走了两步又回头。"别乱跑。岛上有些地方不能去。"
人都走了。
桌上二十张名牌卡。字朝上。
沈星辞快速扫了一遍。
一号。陈维远。花白头发。已退。
二号。卫青。高瘦短发。
三号。空。名牌卡还在。人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