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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 鬼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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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十七号。早上八点。

沈星辞坐在书桌前。面前摊着三样东西:笔记本、手机、一张深圳海域图。

海域图是林小鹿凌晨两点发来的。卫星地图截图。打印出来以后,沈星辞用红笔圈了十二个岛屿。深圳周边大小岛屿两百多个,有名字的不到五十个。其中私人占有、禁止登岛的,不超过十个。

她用红笔在其中一个岛上画了个圈。

大鹏湾。南澳以南约四海里。无名岛。本地渔民叫它"鬼矶"。礁石多。淡水少。不适合居住。但卫星图上能看到人工建筑的痕迹:一个码头。一片屋顶。几棵树之间有不自然的直线。

直线意味着人工修剪。

周念的笔记本里提到过一个词:"毕业典礼"。

周念写得很模糊。"毕业典礼。每年一次。岛上。所有'毕业生'都要参加。穿白裙。"

就这些。没有日期。没有岛名。没有具体描述。

但沈星辞现在有了方向。

手机亮了。顾行之的消息。

"今天几点?"

"两点。海潮阁。"

"我一点到。南门。"

沈星辞回了一个"好"。

又一条消息。方致远的。

"今天能带设备进去吗?"

"不能。昨天手机都被收了。秦墨的信任还没到那一步。"

"那今天你打算做什么?"

"听。看。记。不拿任何东西。"

方致远回了一个字:"稳。"

沈星辞放下手机。站起来。走到衣柜前。

黑色。秦墨说穿黑色。

她选了一件黑色高领衫。薄款。七月穿高领有点热。但秦墨说穿黑色,她不想在细节上出错。黑色长裤。黑色平底鞋。头发扎起来。

镜子里的人。面无表情。眼神沉。

像一枚被放进棋盘的棋子。但棋子有自己的想法。

中午十二点。

沈星辞出门。没有开车。地铁转公交。在大鹏新区下车。打了一辆黑车。

"南澳。"

司机看了她一眼。"去南澳做什么?那边没什么好玩的。"

"看海。"

司机没再问。

车在山路上开。左边是山。右边是海。海水很蓝。七月的海。阳光砸在水面上,碎成无数光斑。

沈星辞看着窗外。脑子里在过昨天的信息。

一百九十一个编号。四十七张照片。差额一百四十四。

最里面那扇门。五米。摄像头。

秦墨的试探。她拿了表格。秦墨满意了。觉得她有贪心。有胆量。可控。

今天的关键不是拿东西。是拿到信息。

"毕业典礼"是什么?

"岛上"是哪个岛?

"毕业生"是谁?

下午一点二十。沈星辞到了海潮阁大门外。

比约定时间早四十分钟。她需要在外面再观察一圈。

围栏还是那样。两米五。红外感应。摄像头。正门两个保安。但今天多了一个细节:围栏内侧多了一条狗。

德牧。黑色。体型很大。趴在草坪上。但耳朵是竖着的。

昨天没有狗。

沈星辞记住了。从正门往北走。沿着竹林边缘。走到北门停车场方向。

地下一层那扇小窗。第四扇。铁栅栏。半开。

窗下面有新脚印。泥地上。两双。一双大。一双小。大的可能是保安的。小的不确定。

有人来过。最近来过。

她退回去。回到正门。

一点四十五。沈星辞走进海潮阁。

前台还是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。看到她。点了一下头。没有说话。直接带她往侧厅走。

但今天没有去昨天那间小会议室。换了一间。更里面。走廊尽头。最里面那扇门的旁边。

沈星辞的心跳快了一拍。但脸上没有表情。

门开着。秦墨坐在里面。

不是昨天那个房间。这个房间更大。椭圆形的桌子。八把椅子。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。海景。暴风雨中的海。浪很高。船很小。

秦墨站在窗边。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
"来了。"

"来了。"

"坐。"

沈星辞坐下。双手放在桌上。不看摄像头。不看那扇门。

秦墨走过来。坐在她对面。隔着一米半的桌面。

"昨天回去以后,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这里的事?"

"没有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我没得选。"沈星辞说。"你给了我机会。我不会自己砸掉。"

秦墨看着她。看了五秒。然后点头。

"好。今天带你做点不一样的。"

他站起来。走到门口。看了一眼走廊。然后回来。

"跟我走。"

走廊。往深处走。

经过最里面那扇门。沈星辞没有看。但她用余光记住了门的状态:关着。摄像头红灯亮着。

继续往前。走廊拐了一个弯。弯后面还有一段。更短。更暗。

尽头是一扇铁门。灰色的。没有标记。

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。不是刷卡。是钥匙。机械的。老式的。

门开了。

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。大约八平米。没有窗。灯是冷白色的。

房间中央一张桌子。桌上放着一台投影仪。旁边的架子上有一块幕布。卷着的。

还有一把椅子。

"坐。"秦墨说。

沈星辞坐下。

秦墨打开投影仪。幕布降下来。白色的。很干净。

投影仪亮了。

第一张图。一张卫星地图。海。岛屿。

沈星辞认出来了。大鹏湾。南澳以南。那个被她用红笔圈过的岛。

"认识吗?"秦墨问。

"不认识。"

"这是我们的岛。"

我们的。

沈星辞的心跳加速了。但声音很平。

"岛上有名字吗?"

"没有。不需要。"

投影仪切换。第二张图。岛的近景。从海上拍的。

礁石。树。一个小型码头。木质的。能停两到三艘船。

码头旁边有一条路。碎石路。通往岛中央。

路尽头是一片建筑。不大。一层。白色外墙。蓝色屋顶。像地中海风格。但窗户很少。很少的窗意味着很少的出入口。

"这是主楼。"秦墨说。"活动区。住宿区在后面。六间房。每间能住四个人。"

六间房。每间四人。二十四个床位。

"毕业典礼在那里举行。"

沈星辞没有追问。等他说。

秦墨看了她一眼。像是在评估她的反应。她没有反应。这让他满意。

"你知道什么是毕业典礼吗?"

"不知道。"

"每个女人来到我们这里,都有一个过程。从入门到毕业。快的三个月。慢的半年。毕业以后,她就会进入新的生活。"

"什么样的新生活?"

"不需要知道。"秦墨的声音冷了一度。"你只需要知道,毕业典礼是一个仪式。一个告别。告别过去。迎接新的身份。"

投影仪切换。第三张图。

沈星辞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。

照片上是一群人。站在岛上。白色建筑前面。

女人穿白裙。一排。大约十二个。低着头。手垂在身侧。

男人穿黑西装。站在后面。大约七八个。戴着面具。白色的面具。没有五官。像石膏。

照片的右下角有日期。去年十月。

"这是去年的毕业典礼。"秦墨说。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"十二个毕业生。七个导师。很成功。"

沈星辞看着那些低着头的白裙女人。

她们的脸看不清。头发遮住了。或者被修掉了。

"今年什么时候?"她问。声音很平。

"下个月。八月十二号。"

下个月。还有二十六天。

"地点不变?"

"不变。"

"安保呢?"

秦墨看了她一眼。这个问题有点多了。但他没有生气。

"你觉得呢?"

"岛上。四面是海。只有一条路能到。码头。"

"对。"

"船从哪出发?"

"南澳。一个私人码头。我们的船。"

"多少人参加?"

"今年预计二十个毕业生。十五个导师。加上后勤和安保。总共大约六十人。"

六十个人。一座孤岛。二十六天以后。

"安保怎么安排?"

秦墨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看着沈星辞。目光变深了。

"你问得有点多。"

沈星辞低下头。"对不起。我只是想知道自己负责什么。"

沉默了五秒。

"安保分三层。"秦墨说。"第一层。岛外围。两艘巡逻艇。二十四小时。第二层。码头。四个人。检查每一艘靠岸的船。第三层。主楼。六个安保。全程佩戴记录仪。"

三层安保。巡逻艇。码头检查。佩戴记录仪的安保。

"岛上有没有监控?"

"当然有。主楼内外全覆盖。但毕业典礼当天,主楼内的监控会关闭。"

"为什么关闭?"

"隐私。"秦墨说。"毕业典礼是私密的。参与者不希望被记录。"

沈星辞没有再问。

秦墨关掉投影仪。幕布卷回去。房间重新变成冷白色的灯光。

"你的工作。"秦墨说。"毕业典礼之前,有一份名单需要整理。二十个毕业生的资料。编号。档案。联系方式。紧急联系人。全部更新。"

"紧急联系人?"

"每个毕业生都有一个紧急联系人。以防万一。"

"万一什么?"

秦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
"名单明天发给你。三天内完成。"

"好。"

"还有一件事。"秦墨走到门口。回头看她。"毕业典礼那天,你也去。"

沈星辞抬起头。

"我?"

"你负责后勤。接待。安排住宿。你是行政出身。这是你的强项。"

"我能去?"

"我说了。你能去。"

"谢谢。"

秦墨打开门。走出去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。

沈星辞一个人坐在冷白色的灯光下。

她在房间里坐了三十秒。没有动。没有看那扇门。没有看任何不该看的东西。

然后她站起来。走出房间。沿着走廊回到昨天那间档案室。

桌上放着新的文件夹。秦墨准备的。

她打开。

二十份资料。每份三页。

第一页:编号。化名。入档日期。预计毕业日期。

第二页:身体数据。身高。体重。血型。过敏史。

第三页:紧急联系人。姓名。关系。电话。地址。

沈星辞从第一份开始看。

编号192。化名"小鹿"。入档日期:今年三月。预计毕业日期:八月。

她翻到第三页。紧急联系人。姓名:空。关系:空。电话:空。

全是空的。

第二份。编号193。化名"星星"。入档日期:四月。预计毕业:八月。

紧急联系人。同样是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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