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份。编号194。化名"月亮"。
空的。
沈星辞一份一份翻。二十份。二十个女人。紧急联系人全部是空的。
没有人在等她们。没有人会来找她们。
她们是被遗忘的人。
和那四十七张照片里的女人一样。和那一百九十一个编号里的大多数人一样。
沈星辞的手在发抖。但她没有停。她继续看。一份一份。每一个编号。每一个化名。每一个空白栏。
她需要记住。至少记住一些。
编号192。小鹿。三月入档。
编号195。化名"晨晨"。入档日期:五月。身体数据那一栏,血型写的是"待查"。
编号198。化名没有写。只有编号。入档日期:六月。
编号201。入档日期:七月初。也就是上周。
上周。
沈星辞的手指停住了。
上周入档。八月毕业。一个月。
最快的"毕业"只需要一个月。
三点。秦墨的下属来送水。一个年轻男人。二十五六岁。寸头。穿黑色T恤。
他把一瓶矿泉水放在桌上。没有说话。转身要走。
"等一下。"沈星辞说。
男人停下来。看着她。
"毕业典礼的船,几点出发?"
男人没有回答。
"我不知道。"他说。然后走了。
沈星辞喝了一口水。继续看资料。
四点。秦墨来了。
"看完了吗?"
"看完了。二十份。紧急联系人都是空的。"
"空的就是空的。不需要填。"
"如果出了意外呢?"
"不会出意外。"
"我是说,如果有人生病了。受伤了。需要联系家属——"
"我说了。不会有意外。"秦墨的声音硬了。"你负责整理资料。不需要想别的。"
"好。"
秦墨看了她一眼。然后转身走了。
四点半。
沈星辞把二十份资料整理好。按编号排列。放回文件夹。
她站起来。走出档案室。沿着走廊往回走。
经过最里面那扇门。
门关着。摄像头红灯亮着。
她继续走。上楼梯。十三级台阶。
推开海潮阁一层的门。阳光涌进来。热的。
前台男人递给她手机。"秦总说还给你。"
沈星辞接过手机。屏幕亮了。
顾行之的消息。
"一点半。到了。"
"两点。你在里面。"
"三点。还没有消息。"
"三点半。我准备进去了。"
四点。她出来了。他最后一条消息。
她回了一条。"出来了。安全。"
三秒后。顾行之回复。"南门。"
沈星辞走出海潮阁。穿过竹林。走到南门停车场。
顾行之的车在老位置。黑色。引擎声轻。
她坐进去。
"走。"
车动了。
"今天怎么样?"顾行之问。
"他带我看了一个房间。投影仪。卫星地图。"
"什么内容?"
"一座岛。大鹏湾。南澳以南。无名岛。渔民叫它鬼矶。"
顾行之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。
"他说什么了?"
"毕业典礼在那里举行。八月十二号。"
车在山路上弯。窗外是海。
"多少人?"
"二十个毕业生。十五个导师。六个安保。加上后勤。总共大约六十人。"
顾行之沉默了几秒。
"安保呢?"
"三层。外围两艘巡逻艇。码头四个人。主楼六个安保佩戴记录仪。但毕业典礼当天,主楼内监控关闭。"
"为什么关闭?"
"隐私。"
顾行之没有说话。车继续开。
"他还说了一件事。"沈星辞说。"让我也去。负责后勤。"
顾行之转头看了她一眼。很快。又转回去看路。
"你答应了?"
"没有拒绝。"
"这是机会。"
"也是陷阱。"
"你怎么判断?"
"他需要我在场。行政出身的人负责接待。合理。但他也在监视我。如果我在岛上做出任何异常举动,四面是海。没有退路。"
"所以你去不去?"
"去。"
顾行之点了一下头。
"我跟你去。"
"你进不去。六十个人。三层安保。巡逻艇。你进不去。"
"我在岸上。南澳。码头。船从那里出发。我守在码头。"
沈星辞看着他。
"如果出了事呢?"
"出了事你就往码头跑。我在码头等你。"
"四面是海。我怎么从岛上跑到码头?"
"岛上有码头。你到了码头。我在岸上。中间隔着海。但我能看到你。只要你到了码头,我就知道你还活着。"
沈星辞没有说话。
车驶出山路。进入市区。车流变多。
"顾行之。"
"嗯?"
"二十个女人。八月十二号。毕业典礼。"
"我知道。"
"如果我不去,就没有人知道那二十个女人是谁。"
"我知道。"
"如果我去,我可能回不来。"
顾行之没有马上回答。
过了很久。
"你回来的时候,我在码头。"
晚上。
沈星辞回到家。坐在书桌前。
打开笔记本。写。
"七月十七日。海潮阁。第二次。
进入约13:50。离开约16:30。总计约160分钟。
收获:
毕业典礼地点确认:大鹏湾无名岛(鬼矶)。南澳以南约四海里。
时间确认:八月十二日。
规模:约20名毕业生,15名导师,6名安保,后勤人员若干。总计约60人。
安保三层:外围巡逻艇×2,码头检查4人,主楼安保6人(佩戴记录仪)。毕业典礼当天主楼内监控关闭。
新档案20份。编号192至211。紧急联系人全部为空。
秦墨邀请我参加毕业典礼,负责后勤。
最快毕业周期:一个月(编号201,7月初入档,8月毕业)。
风险:
岛上行动受限。四面是海。无退路。
秦墨可能在岛上进一步监视。
顾行之无法上岛。只能在南澳码头守候。
下一步:
三天内完成20份资料整理。
确认船只出发码头(南澳具体位置)。
制定岛上应急预案。
八月十二日。毕业典礼。"
她放下笔。
看着笔记本上的字。
八月十二号。二十六天。
二十个女人。一座孤岛。六十个人。
三层安保。巡逻艇。监控关闭。
她拿起手机。给林小鹿发消息。
"查一艘船。南澳出发的私人船只。能容纳六十人以上的。查最近一个月的出航记录。"
林小鹿秒回。"多大的船?"
"至少六十座。可能是渡轮。也可能是改装的渔船。"
"好。我查。"
沈星辞锁了手机。
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深圳的夜。灯火通明。车流如织。远处的海是黑的。看不见的海。
那座岛就在那片黑暗里。
礁石。树。白色建筑。蓝色屋顶。二十个穿白裙的女人。
八月十二号。
她会去。
她会看到。
她会记住每一个编号。每一个化名。每一张脸。
然后她会把这些带出来。
带出那座岛。带出那片海。带给所有人看。
手机又亮了。
顾行之。
"明天几点?"
"不用每天都去。等秦墨通知。"
"那我明天做什么?"
"休息。你昨天一夜没睡。"
"你不也没睡。"
"我不一样。我习惯了。"
"哪里不一样。"
沈星辞看着屏幕。笑了一下。很小的笑。
"我比你能熬。"
顾行之回了一个字:"嗯。"
过了几秒。又一条。
"但你需要睡觉。"
"知道。"
"今晚早点睡。"
"你管我?"
"我管。"
沈星辞把手机放在桌上。看着天花板。
灯光很亮。她伸手关了灯。
黑暗中。她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。
一百九十一。四十七。一百四十四。二十。六十。
数字背后是人。
她翻了个身。
明天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