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2019年到2024年。一百九十一个编号。但周念的笔记本里说四十七张照片。四十七张照片挂在最里面那扇门的后面。
一百九十一个编号。四十七张照片。差额一百四十四。
有些人被拍了照片。有些人只是编号。有些人是档案。有些人是"展品"。
沈星辞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。
她做了一个决定。从2024年的表格里抽了三张。编号144、167、191。折好。塞进冲锋衣内袋。贴着门禁卡。
十二个年份的档案。几百张表格。少三张不会马上被发现。
这是她能带走的最小的证据。
十点三十五分。
她拿着水杯走出房间。沿着走廊往另一个方向走。那个方向更暗。灯少了一半。
走了大约十米。走廊尽头。
最里面那扇门。
和周念描述的一样。黑色的。金属的。没有把手。门前一个摄像头。红色指示灯亮着。
五米。
她和那四十七张照片之间,隔着五米。
她站在原地。看着那扇门。不能靠近。靠近会被拍到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秦墨站在走廊另一端。距离二十米。
他看着她。表情没有变化。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。不是愤怒。是确认。
他在确认她会来。确认她忍不住。确认她是一枚合格的弃子——有怨气、有好奇心、有走投无路的胆量。
"我说了。最里面那扇门。不要碰。不要看。不要问。"
"我没有碰。"沈星辞说。"我只是想看看。"
秦墨走过来。步子不快。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"周念。你知道这里最大的规矩是什么吗?不是'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'。是信任。我信任你,你才能在这里。你不信任我,你就什么都不是。"
他伸手。从她冲锋衣的内袋里摸了一下。
手指碰到了折好的表格。
沈星辞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秦墨把表格抽出来。展开。看了一眼。编号144。167。191。
他看了五秒。然后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。是满意的笑。
"你果然拿了。"
沈星辞的心沉到了底。
"这是试探。"秦墨说。声音很轻。"我带你进来的时候,就知道你会拿。走投无路的人最贪婪。因为你什么都没有,所以你想抓住一切。"
他把表格折好。放进自己口袋。
"但你通过了。你有胆量。有手段。有贪心。我这里需要这样的人。"
沈星辞只能接住。
"回去工作。手机还你。明天等通知。"
十一点。
秦墨的下属把手机还给她。
沈星辞接过手机。屏幕亮了。十七条消息。全是顾行之的。
"十点。没有信号。"
"十点十五。没有信号。"
"十点三十。没有信号。"
"十点四十五。我在南门。不动。"
"十一点。出来没有?"
他等了七十分钟。每十五分钟发一条。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。他没有走。没有冲进来。他等着。
她回了一条。"出来了。"
三秒后。顾行之回复。"南门。车在。"
沈星辞走出海潮阁。阳光刺眼。她眯了一下眼。
穿过竹林。走到主路。混入游客。没有回头。
走到南门停车场。顾行之的车在那里。黑色。引擎声很轻。
她拉开车门。坐进去。
顾行之没有看她。他在看后视镜。
"走。"
车动了。驶出停车场。驶上山路。
"拿到了吗?"顾行之问。
"没有。手机被收了。三张表格被发现了。是试探。"
顾行之沉默了三秒。"但你进去了。"
"进去了。档案。2019到2024。一百九十一个编号。"
顾行之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。
"一百九十一。"
"照片只有四十七张。差额不知道在哪。最里面那扇门没到。秦墨拦住了。"
车在山路上弯。窗外是海。蓝色的。很大的海。
"他上钩了。"顾行之说。
"嗯。"
"他让你进去了。他试探了你。他满意了。他觉得你是弃子。弃子可控。"
"我不可控。"
"我知道。但他不知道。"
下午。沈星辞回到家。洗了澡。换了衣服。坐在书桌前。
她打开笔记本。写。
"七月十六日。海潮阁。
进入约9:50。离开约11:00。总计约70分钟。
身份:周念。被行业抛弃的人。
结果:秦墨上钩。通过试探。获得初步信任。
收获:
地下一层确认存在。结构与周念笔记一致。十三级台阶。长走廊。暖色灯。
档案室。编号001至191。共191个编号。
照片47张 vs 编号191个。差额144。
最里面那扇门确认存在。有监控。秦墨明确禁止靠近。
秦墨的试探机制:测试新人的服从性和贪心。
损失:三张表格被拿走。手机被收70分钟。身份可能被进一步监控。
下一步:等待秦墨再次联系。目标:最里面那扇门。"
她放下笔。
一百九十一个编号。每一个编号背后是一个女人。
一百九十一个女人。
她承受的这点东西——客户退费、媒体质疑、信誉受损——和她们比起来,算什么呢?
她们被剥夺了自由。被剥夺了尊严。被剥夺了名字。变成了一个编号。
她被剥夺的只是信誉。信誉可以重建。
手机响了。不是顾行之。不是方致远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
沈星辞接起来。
"周念。"秦墨的声音。"明天下午两点。海潮阁。穿黑色。"
电话挂了。
他叫她"周念"。不是"沈星辞"。不是"你"。是"周念"。
他给了她一个身份。一个他以为可控的身份。
但他不知道。
弃子也会吃人。
晚上。
沈星辞给顾行之发消息。
"他约我明天再去。"
顾行之回:"好。"
"你不问我怕不怕?"
"你不怕。怕的人不写笔记。"
沈星辞笑了一下。很小的笑。
"顾行之。一百九十一个。比我想的多。"
"我知道。"
"你害怕吗?"
顾行之过了很久才回。
"怕。但你更值得怕的东西在里面。"
沈星辞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深圳的夜。灯火通明。车流如织。
一百九十一个编号。四十七张照片。一扇门。五米。
明天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