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二号,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沈星辞的手机亮了。方致远的专线。四个字:
"来看消息。"
她没有叫醒林小鹿。拿了钥匙出门。凌晨的深圳空旷得像另一座城市。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划过车顶。她开着窗,热风灌进来,吹得头发乱飞。
二十分钟。固戍二路117号四楼。机房。
方致远站在服务器旁边。眼睛布满血丝。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。技侦的小陈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回车。
屏幕上出现一行字。没有加密。明文。发送时间凌晨一点五十三分。
"毕业典礼筹备启动。海潮阁地下一层改造。八月一号前完成。需要舞台。需要灯光。需要投影。"
沈星辞看着那行字。手指攥紧了。
"舞台。灯光。投影。"她的声音很轻。"这不是会议。是展示。"
"对。"方致远的声音沉得像石头。"像拍卖会。像新品发布会。把人当展品。"
"还有。"小陈转过屏幕。"发送者在消息的元数据里嵌入了一组GPS坐标。我反查了。"
他念出那串数字。
沈星辞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"东海湾度假村。海潮阁。精确到建筑。"
机房里安静了几秒。空调的嗡嗡声填满沉默。
"他在给我们指路。"沈星辞说。"秦墨内部的消息源。他知道我们在看。故意不加密。故意嵌入坐标。"
"你怎么确定不是陷阱?"方致远问。
"如果棋手知道备份系统被入侵了,他会直接关闭系统。更换所有密码。清除所有痕迹。但他没有。说明棋手不知道。发消息的人知道我们在看。他在说:跟我来。"
方致远靠在机柜上。双臂交叉。
"但这个人在系统里留消息,不能告诉我们海潮阁里面长什么样。不能告诉我们安保怎么布置。不能告诉我们改造进度。"
"你想派人进去看。"
"技侦进不去。没有搜查令。东海湾是合法经营的度假村。没有证据,不能搜查。"
沈星辞没有说话。但她已经懂了。
凌晨三点。她从117号出来。没有回家。把车开到路边。熄火。下车。走到海边。
宝安的西海边。夜晚。看不到对岸。只有海风和咸腥味。远处有货轮的灯光,很慢,像水面上漂浮的星星。浪打在石头上,溅起白色的水花。
她站在防波堤上。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一个念头从脑子里浮上来。不是第一次。昨晚在机房她就想过,但压下去了。因为太疯狂。太危险。太不像她会做的事。
但现在它没有走。
它站在那里。像海面上的一艘船。等着她。
她盯着那艘"船"看了很久。海风灌进她的领口。凉的。咸的。
然后她转身。走回车上。
早上八点。林小鹿来了。抱着一摞资料。脸色不好,像没睡好。
沈星辞把凌晨的消息给她看了。林小鹿的脸色从不好变成了铁青。
"舞台。灯光。投影。"她的声音发紧。"他们真的要搞展览。"
"对。而且消息源附了海潮阁的精确坐标。"
"他在帮我们。"
"对。但方致远说得对。消息源只能在系统里留消息。他不能告诉我们里面什么样。"
林小鹿在茶几前坐下来。拿起笔。"那怎么办?"
沈星辞走到窗边。阳光照进来。她眯了一下眼。
"小鹿。如果有一个办法,能让我们提前看到海潮阁地下一层的全貌。看到布局。看到安保。看到入口。看到一切。你愿意冒多大的险?"
林小鹿的眼睛眯了一下。"什么办法?"
"还没定。你先回答。"
"如果是能改变整个行动成败的情报,值得冒很大的险。但不是送命的险。"
"如果险很大呢?大到可能回不来。"
客厅安静了。
林小鹿盯着沈星辞。沈星辞的表情很平静。那种平静不是无所谓。是已经想好了。
"星辞姐。你在想什么?"
"我进去。"沈星辞说。"海潮阁。地下一层。"
三个字落在客厅里。像三颗石子扔进深井。
"你说什么?"
"我潜入海潮阁。"
"你疯了?"林小鹿站起来。椅子往后退了一步。"海潮阁有岗亭!有私家路!有门禁!有监控!你进去就是——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还——"
"因为必须有人进去。方致远进不去。技侦进不去。没有搜查令。唯一能进去的,是一个没有执法身份的人。一个不会被怀疑的人。一个能以合理身份出现在东海湾的人。"
"什么合理身份?"
"游客。"
林小鹿的嘴张着。没有合上。
"你以游客身份去度假村,然后偷偷溜进海潮阁?"
"不是偷偷溜。我需要一个身份。一个让海潮阁里的人不会怀疑的身份。"
沈星辞看着她。
"周念的身份。"
林小鹿愣住了。
"周念已经走了。秦墨的人认识她。"
"不是用周念的脸。是用周念的名字和权限。周念在秦墨里是高级画像师。权限高到可以进入海潮阁。她离开得很突然。海潮阁的基层工作人员不一定见过她的脸。他们可能只知道名字。"
"你要冒充周念?"
"借用。周念的笔记本里记了她所有的习惯。穿什么。怎么走。怎么说话。她连每天穿什么衣服都记了。"
"笔记本里能有多少?"
"够了。周念写得很细。"
林小鹿的手指攥紧了手臂。"就算你混进去了。你怎么出来?怎么把信息传出来?"
"微型摄像头。纽扣大小。连手机。实时传输。方致远的人在度假村外面接应。进去。拍。出来。不超过两小时。"
"如果被发现呢?"
沈星辞停了一秒。"不会被发现。因为我了解这些人。秦墨的操控者、画像师、区域负责人,他们有一个共同点。"
"什么?"
"他们看不起女人。他们不会相信一个女人敢孤身潜入他们的核心据点。因为太疯狂。太不像女人会做的事。"
"这是偏见。"
"对。但偏见是我的武器。他们不会防备。因为他们想不到。"
林小鹿不说话了。站在窗边。背对着沈星辞。肩膀绷得很紧。
窗外是七月的深圳。阳光白花花地铺在马路上。对面楼的空调外机在滴水。一滴一滴。打在楼下的雨棚上。
过了很久。也许五分钟。也许十分钟。
她转过身。眼眶是红的。但没有泪。
"我跟你一起去。"
"不行。一个人目标小。你留在外面接应。如果我两小时没出来,通知方致远。"
"备选方案呢?"
"没有。如果我出不来,秦墨会转移一切。证据、照片、人。八月十五号的毕业典礼会换地方。整个计划就废了。"
"所以——"
"所以我必须出来。"
"你拿什么保证?"
沈星辞看着她。
"拿我自己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