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。林小鹿走了。走的时候没说话。在门口站了几秒。回头看了沈星辞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。担心。愤怒。不甘。还有一种说不出口的东西。
门关上。
沈星辞一个人坐在客厅里。拿起周念的笔记本。从第一页开始看。不是为了找线索。是为了成为周念。
周念喜欢穿黑色。"黑色不容易被记住。"
周念说话声音不大。"声音不大,别人才会凑过来听。凑过来的人,防备最低。"
周念走路很快。"走得快的人看起来有目的地。有目的地的人不会被拦。"
周念不笑。"笑会暴露情绪。不笑的人看起来专业。专业的人不会被怀疑。"
沈星辞一条一条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。她在学周念。不是为了模仿。是为了变成。
晚上。她给方致远打电话。
"方队。周念的笔记本里写过:海潮阁的卡她放在书房第二个抽屉。每次去之前拿。回来放回去。她离开深圳很急。如果没来得及放回去——"
"卡可能还在。"
"她退租了。梅林路128号。东西搬走了。但房东可能留了剩余物品。"
"我让人查——"
"不要。用我的方式。"
"星辞——"
"方队。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。如果省厅知道我要孤身潜入,他们会叫停。因为不合规。不合法。不符合程序。"
"确实不符合。"
"但符合结果。"
方致远沉默了很久。
"你相不相信我?"沈星辞问。
五秒的沉默。
"相信。"
"那就让我去。出了事,我自己担。"
"你担不了。出了事就是一条命。"
"那就是一条命。"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沈星辞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但说出来了,就不收回了。
第二天上午。林小鹿发来一个地址。
"周念退租的地方。梅林路128号五楼。她走得急,东西没搬完。房东把剩下的装了一个箱子,放在杂物间。没扔。"
沈星辞拿了钥匙出门。
梅林路128号。九十年代的老公寓。五层。没有电梯。外墙的瓷砖脱落了一半。楼道里有霉味。
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。穿着背心。摇着蒲扇。看了她说的理由。犹豫了一下。去了杂物间。搬出一个纸箱。鞋盒那么大。落了灰。
沈星辞抱着箱子下楼。走到路边。打开后备箱。把箱子放进去。坐在驾驶座上。打开。
几本书。一件外套。一个化妆包。一个文件夹。
她翻开文件夹。几张纸。一些票据。一张银行卡。
还有一张卡。
白色的。没有名字。没有照片。只有一个芯片。
沈星辞拿起那张卡。手指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海潮阁的卡。第三张卡。周念的卡。
她把卡对着阳光看。芯片很小。金色的。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这张卡能打开海潮阁地下一层的门。能让她看到那面墙。四十七张照片。四十七个女人。能让她看到展示区、等候区、交付区。能看到地下停车场的通道。能看到一切。
前提是进去。出来。不被发现。
她把卡放进口袋。发动车子。
回家的路上,她给方致远发了照片。
"找到了。周念的卡。"
"技侦分析一下?"
"不要。不能留读取痕迹。如果被检测到,卡就废了。"
"那怎么确认能用?"
"只能试。七月十六号。东海湾有一场企业团建。包了主楼和部分别墅。人多。车多。保安注意力在主楼。海潮阁会松懈。"
"你连日期都选好了?"
"从昨晚决定潜入开始,就在准备了。"
方致远沉默了两秒。"十六号。我在度假村外面接应。带微型耳机。实时通话。情况不对,立刻撤。不要犹豫。"
"好。"
"星辞。活着出来。"
沈星辞看着这四个字。打了两个字,删了。又打了,又删了。
最后发了两个字:
"会的。"
晚上。林小鹿又来了。带了笔记本电脑和投影仪。
"你说要我帮你成为周念。我做了功课。"
她把投影打到墙上。
第一页:周念的衣着。偏好黑色和深灰。不穿亮色。不穿花纹。剪裁简洁。没有logo。平底鞋。黑色双肩包。
第二页:行为习惯。走路快。声音低。不笑。不主动社交。习惯坐角落。靠墙坐。先观察再行动。
第三页:秦墨角色。高级画像师。负责评估筛选目标。与棋手有直接联系。与区域负责人有工作往来。可进入海潮阁。
沈星辞看着墙上的投影。"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"
"你决定潜入以后。你做你的准备,我做我的。"
"小鹿。"
"嗯?"
"谢谢。"
林小鹿笑了。不是开心的笑。是那种"你终于说了"的笑。
"别谢我。活着出来就行。"
深夜。
沈星辞一个人坐在书桌前。面前是周念的笔记本。旁边是那张白色的卡。
她把卡拿起来。握在手心。凉的。硬的。小的。
周念离开深圳的时候走得急。但她没有带走这张卡。是忘了?还是故意留下的?
也许周念留下这张卡,就是她能走的最远的那一步的最后一步。
也许她知道沈星辞会找到它。
也许她一直都知道。
沈星辞把卡放进口袋。合上笔记本。关了灯。
躺在床上。闭上眼。
三天后。七月十六号。
孤身。潜入。海潮阁。地下一层。
她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。不知道能不能出来。不知道这张卡有没有用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四十七个女人在那面墙上。她们在等。等有人去看她们。等有人把她们带走。等有人告诉她们:你们不是照片。你们是人。
沈星辞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话。对自己说的。
"我会来。"
七月十二号。结束。
七月十三号。开始。
倒计时:三十二天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