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一号，早上七点零三分。

沈星辞被手机震醒。她躺在地板上。昨晚把沙发让给了林小鹿。脖子歪了一个角度，酸痛。茶几上那三张白纸摊着，晨光照在上面，字迹很清楚。

方致远。

"星辞。毕业典礼场地确定了。"

沈星辞的困意在三秒内消失。她坐起来。

"哪个？"

"惠州。东海湾度假村。技侦通宵破解了一条消息。发件人代号'棋手'。内容只有一句话：毕业典礼定于东海湾。八月十五号。不变。"

棋手。周念笔记本里提到的那个人。决定什么时候启动终局的人。

"这是技侦第一次破解到棋手发出的消息。"方致远的声音带着通宵后的沙哑。"之前所有通讯都是区域负责人之间的。棋手从未出现过。"

"为什么这次出现了？"

"场地选择有分歧。通讯记录显示，代号'东海'的区域负责人坚持要在自己的度假村办。另外两个区域负责人反对。理由是需要一个更中立的地方。争议上报到了棋手。棋手直接拍板：东海湾。"

沈星辞走到阳台。关上门。七月的早晨，热气已经从地面升起来了。

"方队，这不正常。"

"哪里不正常？"

"毕业典礼是高度机密的内部会议。二十个区域负责人加上核心学员。这是秦墨项目最核心的力量。为什么选在一个区域负责人的私人地盘？其他区域负责人不会觉得不安全吗？"

方致远停了一秒。"你的意思是——"

"棋手选东海湾，不是因为方便。是因为控制。陈东海的地盘，所有东西都是他安排的。场地、安保、出入口、通讯。棋手信任他。"她顿了一下。"或者说，棋手就是陈东海。"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"不能这么早下结论。"方致远说。"但你的推测有道理。陈东海五十二岁。惠州本地人。早年做酒店生意。后来转做度假村。东海湾是他名下唯一的产业。占地很大。主楼加别墅区，能容纳两百人。"

"两百人。毕业典礼只需要七八十人。"

"对。多出来的空间，可以用来做别的事。"

客厅里，林小鹿醒了。坐在沙发上揉眼睛。猫从她脚边跳开，伸了个懒腰。

沈星辞把消息复述了一遍。林小鹿一边听一边拿起笔，在那张"毕业典礼地点"的白纸上记。

"东海湾度假村。"她写完这几个字，停了一下。"星辞姐，我昨天查场地的时候，查过这个地方。"

"你查到了什么？"

"我托一个做活动策划的朋友问。她说东海湾去年做过一次大型封闭式活动。包场三天。不让外人进。她不知道具体内容。但活动结束后，度假村的监控全部换了。从模拟换成数字。高清。全覆盖。存储不在本地。远程存储。"

沈星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"全部换了。"

"对。还有一件事。"林小鹿翻出自己的笔记本。昨晚查场地时记的。"东海湾主楼后面有一栋独立别墅。叫'海潮阁'。不对外营业。只接待'特殊客人'。我朋友原话是：那栋楼住的人，都不是普通游客。"

"特殊客人。"

"她说她也不知道具体是谁。但她帮度假村做品牌升级的时候，见过一次海潮阁的外面。岗亭有人值守。私家路有门禁。围墙比普通别墅区高出一截。"

上午十点。沈星辞去了宝安区西乡街道固戍二路117号。

周念给的服务器地址。

一楼是"顺达物流"。货架。箱子。叉车。但箱子落了一层灰。像是很久没动过。技侦留了人在现场。一个穿便衣的三十多岁的男人。看到沈星辞，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
四楼的机房不大。二十平米左右。三台服务器。一个交换机。一台UPS。空调开着。温度很低。

沈星辞站在机房门口。看着那三台服务器。指示灯在闪。绿色。一下一下。像心跳。

这就是秦墨项目的大脑。几百GB的数据。通讯记录。客户档案。操控方案。培训资料。区域负责人的身份信息。终局计划的细节。

周念用一本笔记本换来了进入这个大脑的钥匙。

"备份系统里有一条没加密的消息。"沈星辞问现场的技侦人员。"发送者的账号查到了吗？"

"账号注册信息是假的。但登录IP固定。福田区华强北。一个商业写字楼。"

"写字楼里有什么公司？"

"在查。但华强北的写字楼，一层可能有十几家公司。有些是空壳。"

沈星辞看着那三台服务器。一个管理员级别的账号，在加密系统里发了一条没加密的消息。

"你们分析过这条消息的意图吗？"

"分析过。发送时间是六月二十八号。周念离开深圳前十一天。发送者权限很高。管理员级别。"

"一个管理员，故意在加密系统里留了一条没加密的消息。"沈星辞的声音很轻。像是在自言自语。"他不是疏忽。他是希望有人能看到。"

她走出117号。站在路边。太阳很大。七月深圳的太阳像火。

她靠在车上。想那台服务器。想那条消息。

秦墨项目内部，有人在给外部送消息。毕业典礼的通知不是疏忽。是有人希望警方知道。

但周念离开深圳是七月九号。消息是六月二十八号发的。留消息的人和给沈星辞笔记本的人，不是同一个。

秦墨内部，不止一个人在往外送情报。

下午两点。沈星辞回到家。

林小鹿坐在茶几前。面前摊着一堆资料。打印的。手写的。还有几张图。

"你一整天没出门？"

"中午下去买了个饭团。"林小鹿头也不抬。"星辞姐。我弄到了东海湾的布局。"

宣传册上有航拍照片。度假村依山面海。主楼是一栋白色建筑。三层。后面是一片别墅区。绿树掩映。

"主楼一层宴会厅，能摆三十桌。二层客房二十间。三层会议区。两个会议室。一个大的一个小的。还有网络机房。"

"别墅区呢？"

"六栋独立别墅。每栋三层。五栋对外出租。第六栋是海潮阁。在最里面。从主楼过去要穿过一条私家路。路口有岗亭。"

林小鹿翻出一张手绘图。歪歪扭扭但很详细。

"主楼。六栋别墅。海潮阁。停车场。花园。沙滩。还有一个码头。度假村自己的小码头。能停快艇。从海上可以直接到。不走陆路。"

沈星辞盯着那张图。"海潮阁有什么特别的？"

"我查了房产信息。海潮阁建筑面积八百平米。地上三层。但房产信息上还标注了另一层。宣传册和导览图上都没有。"

"地下一层。"

"对。标注写的是'附属设施'。"

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独立建筑。有岗亭。有私家路。有地下一层。不在任何宣传材料上出现。

沈星辞的眼神沉了下来。"如果毕业典礼在海潮阁举行，而不是主楼呢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