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资金链图谱还有几个节点没核对完。"
唐薇拉了把椅子坐下来。"星辞,我观察你两天了。"
"观察我什么?"
"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太对。不是工作状态不对——你工作状态一直很好。是人的状态不对。"唐薇看着她,"跟顾行之有关?"
沈星辞停下笔。
她跟唐薇共事五年了。唐薇不是那种喜欢打听别人私事的人,但她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洞察力,能在别人还没开口之前看出问题。
"他需要以私人身份接近一个女性线人。"沈星辞说,语气平淡,"案件需要。我理解。"
"理解归理解,不舒服归不舒服。这两件事不矛盾。"唐薇说。
沈星辞沉默了一会儿。"唐薇,我做这行十几年了。面对过持刀的歹徒、黑恶势力的威胁、深夜跟踪我的陌生车辆。我从来没有怕过。但现在我发现自己在害怕一件很小的事。"
"什么事?"
"害怕自己投入太多,对方没有同样的认真。"
唐薇没有立刻说话。过了一会儿她说:"星辞,你知道我跟老陈结婚十几年了,他出差的时候我从来不想他。"
"那不是很正常吗?你俩天天见面。"
"不是。是他出差的时候我从来不担心他在外面有没有别的心思。因为我们之间有一种东西,比感情更底层。叫信任。"
"我信任顾行之。"
"你信任他的职业操守。但你不确定他对你有没有那种认真。这是两回事。"唐薇站起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,"但星辞,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。"
"什么?"
"顾行之这个人,我跟他打过三次交道。每次谈案子的时候,他提到你的频率比提到任何同事都高。一个男人在谈论工作的时候反复提到一个女人,只有两种可能:要么她是他最得力的搭档,要么她是他心里的人。"
沈星辞没有说话。
"我的意思是——别急着下结论。"唐薇拿起桌上的水杯,"让子弹飞一会儿。"
她走了之后,沈星辞在办公室坐了很久。
让子弹飞一会儿。
唐薇说得对。她不是一个会纠缠的人,也不是一个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妄下结论的人。她是做刑侦的,讲究的是事实和证据。
而目前的事实是:顾行之提前跟她说明了情况,没有隐瞒。他在执行任务。苏晚是案件突破口。
这些她都清楚。
她缺的不是理性分析,是时间。需要时间来验证顾行之在苏晚那里投入的到底是"演技"还是"真心"。
而验证的方式不是追问、不是冷战、不是关机。
是等。看他怎么做。
沈星辞拿起手机,找到顾行之的那条消息:"周末有空,想约你吃饭。"
她打了两个字:"好的。"
发送。
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,继续核对资金链图谱。
晚上十点,沈星辞整理完最后一份笔录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窗外的深圳灯火通明,深南大道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银河。
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,打开手机。
顾行之的消息。
"今晚可能要晚点联系你。有事。"
有事。
沈星辞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。
"有事"两个字在中文里有无数种含义。可以是"案件有进展",可以是"苏晚临时改了主意",也可以是"我在扮演另一个角色,不方便说话"。
她不知道是哪种。也不打算问。
她没有回复。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,站起来收拾东西。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她路过方致远的办公室。灯还亮着。
"方叔,还没走?"
方致远从文件堆里抬起头,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。"星辞,你来得正好。有个情况。"
"什么情况?"
"周正阳。"方致远的表情变得严肃,"我们下午申请了限制出境,但检察院那边走流程需要时间。就在这个空档——"
他顿了一下,把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推过来。
"我们的边控同事半小时前收到信息:周正阳通过一家旅行社订了明天早上七点十五分的机票。"
"去哪?"
"香港。"
沈星辞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收紧了。
"单程还是往返?"
"单程。"
房间里安静了两秒。
"他知道了。"沈星辞说。
"什么?"
"秦墨和林曼投案的事,周正阳知道了。"沈星辞的脑子在飞速运转,"秦墨今晚十一点二十分投案,林曼十一点二十分。两个人之间隔了四十分钟。如果周正阳在俱乐部内部有眼线,他最迟今晚凌晨就能得到消息。"
"你的意思是——"
"他在跑。"沈星辞拿起手机,"方叔,限制出境的申请能不能加急?"
"我已经让检察院走加急通道了。但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批下来。"
"明天上午他就已经过了边检了。"
方致远沉默了。
沈星辞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"阿杰,醒了吗?"
"还没睡呢星辞姐。"
"帮我查一件事:周正阳明天早上七点十五分的航班,深圳飞香港,哪个航站楼?"
"宝安机场T3。"
"好。帮我叫一辆车,半小时后在公安局门口等。"
"你要去机场?"
"不。"沈星辞挂断电话,对方致远说,"我要去深圳湾一号。"
"去抓周正阳?"
"他不是要跑吗?"沈星辞拿起外套,"那我在他的酒店等他回来拿行李。一个人要赶早班机,今晚一定会回酒店收拾东西。"
方致远站起来。"我跟你去。"
"不用。方叔你盯着检察院那边,限制出境的申请必须在明天早上六点之前批下来。批不下来,就算我在酒店堵住他也没有法律依据留人。"
方致远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"好。我盯着。"
沈星辞走出公安局大门,夜风扑面而来。
她站在台阶上,深吸一口气。六月的深圳,空气里带着湿热的气息。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闪烁,像一张巨大的、看不见的网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
顾行之的消息。
"忙完了吗?"
沈星辞看了一眼,没有回复。
她把手机装进口袋,快步走向停车场。
周正阳要跑。
这说明秦墨和林曼的投案击穿了他的安全底线。俱乐部的资金链断了,核心成员相继落网,他成了最后一个还自由的人。
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,第一反应不是反击,是逃跑。
但沈星辞不会让他跑。
她发动了车子,车灯在夜色中亮起两道白光。
"灯塔"还藏在暗处。周正阳也许不知道"灯塔"的真实身份,但他一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。这些东西不能跟着他一起飞越深圳湾。
车子驶上深南大道,向深圳湾一号方向疾驰而去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