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辞不想了——想没有用——见了才知道——
省道上又开了半个小时——
终于——路边出现了一块牌子——
"安平县欢迎您"。
字体很大——但灯光很暗——牌子有些旧了——边缘的漆剥落了一块——
沈星辞看着那块牌子——
安平县。
她爸——可能在这里。
也可能——不在了。
进了县城——路变窄了——两边是低矮的楼房——大部分是五六层的——一楼开着各种店铺——面馆、五金店、药店、手机营业厅——
灯光昏黄——街上几乎没有人——
顾行之把车停在路边——
"现在十一点了——先找个地方住。"
沈星辞看了看街边——
有一家宾馆——叫"金源宾馆"——招牌的"源"字少了一个点——
"行——就这家吧。"
两个人在金源宾馆开了一间房——前台是个中年男人——打着瞌睡——看到他们进来——抬了一下眼皮——
"身份证。"
办好了——上了二楼——房间不大——但干净——两张单人床——
顾行之把自己的包放在靠门的床上——沈星辞占了靠窗的那张——
窗户开了一条缝——能听到外面街道上的声音——很安静——偶尔有电动车过去——嗡嗡嗡——
然后——什么都没有了。
沈星辞坐在床边——
安平县。
她到了。
她的手指开始发凉——不是因为冷——是因为——
她忽然意识到——
她根本不知道她爸在安平县的哪里。
唐薇给她的信息——只是"五年前社保缴费地点是安平县"——
一个县——十几万人——她找谁?
"顾行之。"
"嗯。"
"我有一个人可以问。"
"谁?"
"唐薇。她帮我查社保的时候——可能查到了更具体的信息——比如缴费单位——或者参保单位——"
沈星辞掏出手机——准备给唐薇打电话——
看了时间——十一点二十——
唐薇应该没睡——那个人——永远在加班。
电话通了——
"星辞?你怎么打这么晚?"
"唐薇——我到安平县了。"
"安平县?你现在在安平县?"
"是。唐薇——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你之前查沈明远的社保记录——缴费单位是什么?"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——
"你等一下——我翻一下。"
翻纸的声音——唐薇有个习惯——重要信息一定打印出来——存在文件夹里——按字母排序——
"找到了——沈明远——缴费单位——安平县第三中学——岗位——后勤。"
后勤。
安平县第三中学。
她爸——在一个县城中学——做后勤。
沈星辞的脑子——一下子——空了。
她爸——曾经是研究员——设计过渣值系统——参与过绅士俱乐部的创建——
然后——他跑了——跑到了一个偏远县城——
在中学里做后勤。
扫操场?修灯泡?管食堂?
沈星辞不知道——
但她忽然——鼻子酸了。
不是心疼——不是委屈——是一种——说不清的——
酸。
像是——一个人从高处摔下来——摔到了最底——然后——在最底——找到了一个角落——蹲下来——
不走了。
就这样了。
不挣扎了。
不期待了。
就这样——过日子了。
"星辞——你还在吗?"
"在——谢谢你——唐薇。"
"找到他了吗?"
"还没——但我知道了方向。明天去第三中学找。"
"注意安全。"
"嗯。"
挂了电话——沈星辞把手机放在床上——
看着天花板——
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——形状不规则——像一个人的影子——
她盯着那块水渍——
她爸——安平县第三中学——后勤——
明天——她就能见到了吗?
二十五年的空白——
明天——就能填上了吗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——
明天——天一亮——她就去。
沈星辞侧过身——面朝窗户——
窗外的安平县——安静得像一幅画——
黑乎乎的——什么都没有——
只有远处——一盏路灯——孤零零地亮着——
光线很弱——像快没电了——
但——
还亮着。
沈星辞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