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五点。
沈星辞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双肩包——看了最后一眼镜子里的自己——
黑色的卫衣——牛仔裤——运动鞋——头发扎成马尾——
没有化妆。
不是故意不化——是——化给谁看?安平县——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偏远县城——她爸住在那里——或者住过——或者早就不在了——
不管哪一种——都不需要化妆。
她拎着包下了楼——
顾行之已经在了——靠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旁边——
不是他平时开的那辆——这辆大一号——SUV——
"借的。"
"跟谁借的?"
"律所的。出差用。"
"你跟律所说去安平县出差?"
"我说是去省城办案。"
沈星辞看了他一眼——
"你撒谎这么顺的?"
"不算撒谎——省城跟安平县是同一个方向——回来的时候确实可以路过省城——"
"那你打算路过省城的时候去办什么案?"
顾行之想了一下——
"吃碗面。"
沈星辞笑了——拉开车门坐了上去。
SUV里面很干净——有淡淡的皮革味——顾行之开的是副驾——
不对——他自己开——沈星辞坐副驾。
六七个小时的车程——
顾行之上了高速——导航设好了——"安平县——全程约四百三十公里——预计五小时四十分钟"。
四百三十公里。
从市区到安平县——穿越整个省——从繁华到荒凉——从高楼到荒地——
沈星辞靠在座椅上——看着窗外——
刚出城的路上——两边是工业园区——厂房、仓库、物流车——灰蒙蒙的——
再往前——是农田——秋天的田地已经收了——只剩下枯黄的稻茬——一大片一大片——
再往前——是山。
不是旅游景点的山——是那种普通的、不起眼的、没有人会停下来拍照的山——
灰色的——矮矮的——远处的连在一起——像一条皱巴巴的毯子。
沈星辞看着那些山——想到了一句话——
"你不适合这个家。"
这是她妈说的。
关于她爸——她妈只说过这一句。
不是愤怒——不是怨恨——不是控诉——
就是——淡淡的一句话——
"他不适合这个家。"
然后——再也没提过。
二十五年。
一个男人的离开——被压缩成了一句话——
像一个被折叠的纸条——塞进了记忆的缝隙里——
再也取不出来。
"你在想什么?"顾行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"想我妈。"
"你妈——她什么态度?"
"她说过一句话——'他不适合这个家'——然后——再也没提过。"
"一句话。二十五年。"
"嗯。"
顾行之没有追问——他专心开车——高速上的车不多——路很直——
开了大概两个小时——天开始暗了——
夕阳从西边照过来——橘红色的光打在挡风玻璃上——
顾行之的手搭在方向盘上——侧脸被夕阳照出一道轮廓——
沈星辞看了一眼——很快移开视线。
不是不想看——是——
在这种时候——在这种路上——在去找她爸的路上——
她不想分心。
又开了一个多小时——天完全黑了——
高速路上的灯光——像一条无限延伸的线——前方永远是黑暗——只有车灯照出的那一点光——
"饿了。"
"前面有服务区——再开二十分钟。"
"我包里有饼干。"
"……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"
"今早出门的时候。怕你忘了带吃的。"
沈星辞翻出包里的饼干——奥利奥——
她撕开包装——递了一块给顾行之——
顾行之单手接了——塞进嘴里——嚼了两下——
"咸的?"
"嗯——可能放久了。"
"没事——有吃的就不错了。"
两个人在服务区停了一下——加油——上洗手间——沈星辞买了一瓶水——
然后继续上路。
从服务区出来以后——高速路上的车更少了——
偶尔有一辆大货车轰隆隆地从旁边驶过——震得车身微微发抖——
再过了一个多小时——导航提示下了高速——
"前方三公里——请右转进入省道。"
省道。
省道比高速窄——路灯也少了——两边是树——黑乎乎的——像两堵墙——
"安平县还有多远?"
"导航说还有四十分钟。"
四十分钟。
沈星辞把座椅调直了——
她开始紧张了——
不是因为怕——是因为——
她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——
一个消失了二十五年的父亲——
如果他还活着——如果他还在安平县——
他看到她——会是什么表情?
高兴?震惊?恐惧?还是——
不想见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