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秦墨知道这件事吗?"
"不知道。小墨那时候不爱说话——放学回来就关在自己房间里——后来十四五岁——开始偷着出去——半夜才回来——问他去哪了他不说。周建国打他他也不说了——以前还会躲——后来连躲都不躲了。"
"他出去做什么?"
"不知道。后来周建国又打过几次——最后一次打完——小墨走了。再也没有回来过。"
"那年他多大?"
"十五。走的时候没带走任何东西。连他那个破书包都没拿。"
十五岁。离家出走。什么都没带。
沈星辞想起了秦墨在群聊里的那些话。想起了周念写的稿子。想起了秦墨悲惨的童年。
所有线——都指向这栋房子。
周建国的暴力——养母的抛弃——刘桂芳的冷眼旁观——一个十五岁的男孩从这种环境里走出去——变成了什么?
变成了秦墨。
"刘姨——秦墨走以后——你们联系过他吗?"
刘桂芳摇头。
"一次都没有?"
"周建国写过信——寄到了他上过的那所寄宿学校——被退回来了。上面写着'查无此人'。"
"后来呢?"
"后来就没有后来了。周建国又骂又摔东西——骂了几天就消停了——继续过他的日子。好像从来没养过那个孩子似的。"
沈星辞深吸了一口气。
一个被打大的孩子——被放弃——被遗忘。然后他长成了另一个人——去组建了一个"绅士俱乐部"——去伤害更多的人。
这个因果链条——沈星辞看得清清楚楚。
渣值之眼再次启动——
她看了一眼刘桂芳头上的数字。
6。
沈星辞没有评价。
6分的人有自己的活法。她不评判刘桂芳——也不评判刘桂芳当年的选择。
她只是站起来——说了一句:"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"
刘桂芳没有说话。
沈星辞走到门口——又停住了。
"刘姨。周建国最近几天是不是接到了什么电话?邻居说他接完电话就老往外跑。"
刘桂芳的脸色变了。
很微妙——但沈星辞看到了——像是一层薄冰被敲了一下——裂了一条缝。
"你不知道?"刘桂芳反问。
"不知道什么?"
刘桂芳低下头——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话——声音很轻——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沈星辞耳朵里。
"上周——有人来了。问小墨的事。周建国没让他进门——但他们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——我从窗户看见了——周建国说话的样子——跟以前打人之前一模一样——脸红——脖子粗——手指头抖。"
"那个人是谁?"
"不知道。穿得很体面——开了一辆黑色轿车。"
沈星辞的心跳又加快了。
穿得很体面。黑色轿车。问秦墨的事。
是谁?
秦墨本人?还是秦墨的人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"周建国跟那个人说了什么你知道吗?"
"不知道。但那个人走以后——周建国就变了——坐不住——天天往外跑——手机不离手。"
沈星辞看了刘桂芳最后一眼。
"谢谢你——刘姨。保重。"
刘桂芳点了一下头——把门关上了。
沈星辞下了楼——走出正门——深呼吸。
阳光很亮——但她的后背有点凉。
顾行之在院子里等着——看到她出来——站了起来。
"怎么样?"
沈星辞把信息简要说了一遍——秦墨三岁来——十二岁她嫁进来——十五岁被打走了——之后再没回来——上周有人来找过周建国。
顾行之听完——皱了一下眉。
"上周有人来找过他——穿得体面——开黑色轿车——问秦墨的事——然后周建国就慌了。"
"对。"
"会不会是秦墨派人来的?"
"有可能。秦墨知道我们在查他——也许比我们以为的更早。"
"他来找周建国——是灭口还是试探?"
"都有可能。但如果他是灭口——不会只来一次。他来一次说明他还在观察——在评估威胁程度。"
两个人沉默了几秒。
"周建国赶集什么时候回来?"沈星辞看了一眼手机——一点四十五分。
"不确定。也许等不到了。"
沈星辞点了点头。
"走吧。今天的信息够了。"
他们走出院子——黄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——又趴下了。
沈星辞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瓦白墙的房子。二楼窗户的花布窗帘不动了。刘桂芳可能还在后面看着。
上了车——顾行之发动引擎——导航重新规划路线。
沈星辞靠在副驾上——闭上眼睛——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串了一遍。
周建国的暴力。秦墨的出走。刘桂芳的6分。上周的神秘访客。现在周建国又跑了。
所有的线——都指向秦墨。但秦墨——还在暗处。
车驶上县道——往高速方向开。路两边的稻田在午后的阳光下发亮——热浪从地面蒸上来——把远处的山蒸成一团模糊的灰蓝色。
顾行之看了她一眼。
"在想什么?"
"在想秦墨为什么十五岁就走了。被打了那么久——为什么偏偏十五岁那年走?一定有一个触发点。"
"也许只是忍够了。"
"不会。一个被打惯了的孩子不会突然走——除非他发现了什么——或者经历了什么——让他觉得'不能再待了'。"
"你觉得是什么?"
沈星辞没有回答。她不知道。但她的直觉告诉她——那个触发点——也许是解开秦墨的关键。
"还有一件事。"她说——"刘桂芳的渣值是6分。"
"6分?不高也不低。"
"但她在那种家庭里活了二十年——没被打过。她说她让周建国怕了她。"
"怎么做到的?"
"把皮带挂在他床头。"
顾行之沉默了两秒。
"……聪明。"
"不是聪明。是狠。一个能狠到那个程度的女人——活法跟普通人不一样。"
"你想到了什么?"
沈星辞看着窗外——稻田在两边飞快后退——像一条绿色的河流。
"我在想——秦墨从周建国那里学到了暴力——那他从刘桂芳那里学到了什么?"
顾行之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。
到了高速入口——车汇入车流——速度提上来。沈星辞打开手机——准备把今天的笔记整理一下。
然后她看到了一条短信。
不是微信——是短信。
未知号码。
沈星辞盯着屏幕。
"沈小姐。你以为你在拯救?你连自己都救不了。你父亲的渣值是多少?"
沈星辞的手指僵住了。
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。
是愤怒。
他知道了。他知道她今天去了青山镇——知道她找了周建国——知道她查到什么了。
他不仅知道了——还反过来威胁她。
"你父亲的渣值是多少。"
这条短信不是随便发的。秦墨在告诉她——"你以为你在挖我的根?我在挖你的根。你有多少我不知道的?"
沈星辞把手机递给顾行之。
顾行之看了一眼——脸色沉了下来。
"他跟了你们?"
"不一定。也许他派了人在青山镇。我们到的时候——那条黄狗叫了两声就不叫了。"
"这说明什么?"
"说明那栋房子最近经常来陌生人。狗已经习惯了。"
顾行之的手在方向盘上攥得更紧了。
"秦墨怎么会知道你父亲的事?你父亲的事从来没有公开过——渣值之眼的资料也只有你和你母亲有。"
沈星辞盯着那条短信——一字一字地看。
她不知道秦墨怎么知道的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秦墨发这条短信的时机——不是巧合。
她今天才去了青山镇——他今天就发了。
要么他在盯梢——要么他有别的消息来源。
无论是哪种——都说明一件事。
"关门捉贼"——她以为自己在关门——但秦墨也在关门。
他在告诉她——"你不是猎人。你也是猎物。"
沈星辞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把短信截图保存——发到加密文件夹——然后把手机放下。
"不回。不删。这是证据。"
"我知道。"顾行之说——"但我担心的是——他既然敢发这条短信——说明他准备好了下一步。"
"下一步是什么?"
"不知道。但你要做好准备。从现在开始——不要一个人出门。"
沈星辞看了他一眼。
"你是说——你保护我?"
"不是保护——是陪着。"
沈星辞没有说话。
她转头看窗外——夕阳在远处的山头上——把天空烧成一片橙红色。
她想到了刘桂芳说的一句话——"小墨走了——再也没有回来过。"
她又想到了那条短信——"你父亲的渣值是多少?"
两条线——一条连着秦墨的过去——一条连着她的过去。
两条线——在某一个点上——可能会交叉。
那个点——是什么?
沈星辞不知道。
但秦墨知道。
所以他才发那条短信。
他不是在恐吓她。
他是在——亮牌。
告诉她——"我手里有你的底牌。你呢?"
沈星辞的手指攥紧了——又慢慢松开。
她的父亲。渣值。秦墨。
三个词——像三条线——在黑暗中纠缠在一起。
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。
但她知道——她不能停。
车在高速上飞驰。
沈星辞闭上眼睛。
影子——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