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降了多少?"
"从5降到4.5。降了0.5。"
"是因为什么?"
"你说了实话——又笑了——又吃了橘子。这几件事加起来——你的渣值就降了0.5。"
"所以渣值跟笑有关系?"
"渣值跟你内心有关。你笑的时候——你内心是放松的——是真实的——没有防御——没有隐瞒。这种人渣值会降。"
顾行之想了想。
"那你呢?你的渣值多少?"
沈星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"4。"
"一直是4?"
"一直是。我渣值很稳——不像你——忽上忽下的。"
"稳是好事。"
"不一定是好事。稳——可能说明我没什么变化。没有变好——也没有变坏。就停在那里。"
"那你希望自己变好还是变坏?"
"我希望自己变真实。好和坏——都是标签。真实不是标签。"
顾行之看着她——看了三秒——然后收回目光——继续看路。
"沈星辞。"
"嗯。"
"你的渣值——会不会因为我变?"
"渣值是我的——不是你的。你的行为影响不了我的渣值。"
"那什么能影响?"
沈星辞想了很久。
"我自己。只有我自己能改变我自己的渣值。"
"你现在想改变吗?"
沈星辞看着窗外。高速路两旁的山越来越近了——已经能看到青山镇的牌坊在远处立着。
"不急。"
"为什么不急?"
"因为——"沈星辞顿了一下,"我还需要渣值。它是我的工具。等我不再需要它的时候——它自然会消失。"
"到时候呢?"
"到时候——我就用心看。"
"用心看——看得准吗?"
沈星辞转头看他。
他的渣值——
3。
从5——到4.8——到4.5——到3。
降回来了。
回到了上周的数字。
"回来了。"沈星辞说。
"什么回来了?"
"你的渣值。回到3了。"
顾行之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。但他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——握方向盘的手也不那么紧了。
"为什么回来了?"
"因为你不再隐瞒了。你把失踪案的事告诉我了——你笑了——你吃了橘子——你放松了。这些加在一起——你的内心回到了稳定状态——渣值就跟着回来了。"
"所以渣值是心晴雨表。"
"差不多。只不过——它只看'渣'的那一面。好的那一面——它看不到。"
"你看到了吗?"
沈星辞把档案从膝盖上拿起来——翻到秦墨养父那一页——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字。
"我在看秦墨的养父。68岁——退休教师——住在青山镇。这个人教了三十多年数学——公开记录里没有处分——但在家里打养子。"
"你什么意思?"
"我的意思是——渣值只看一面。秦墨的养父——在学生面前可能是个好老师——在同事面前可能是个好人——但在家里——他是另一个人。渣值能看到那一面——但看不到其他面。所以——渣值不是全貌。"
"你在说我也不是全貌?"
沈星辞看着他。
"你是3分。3分很低。但3分不等于你就是3分的人。"
"什么意思?"
"意思是——你有些东西——渣值看不到。我看到了。"
"你看到了什么?"
沈星辞没有回答。
她低下头——假装看档案。
但她的耳朵尖红了。
顾行之没有追问。
车驶出高速——进入青山镇的县道。路变窄了——两边是低矮的民房——电线杆歪歪斜斜地立在路边——一条土狗趴在路中间——看到车来了才慢吞吞地让开。
导航说:"前方五百米——到达目的地。"
沈星辞抬头看向窗外。
远处——一片灰瓦白墙的村子。炊烟从某户人家的屋顶升起来。稻田在村子外围铺开——绿色的——一直延伸到山脚下。
这就是青山镇。柳河村。
秦墨的养父——周建国——就住在这里。
"柳河村怎么走?"沈星辞问。
"林小鹿发了定位。"顾行之把手机递过来——屏幕上是一个红点——标注着"周建国住宅"。
沈星辞看了看——离这里还有两公里左右。
"直接过去?"
"你定。"
"先别急。"沈星辞把档案翻到下一页——上面是林小鹿昨晚整理的补充信息,"周建国2002年和秦墨养母离婚——2005年娶了现任妻子刘桂芳——48岁——比他小二十岁。我要先了解一下这个刘桂芳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一个男人三次婚姻——每次都比上一次妻子年轻——这不是巧合。这是模式。"
"模式?"
"秦墨从养父那里学到的——不只是暴力。还有'如何对待女人'。如果我们只关注暴力——就会忽略另一些更隐蔽的东西。"
顾行之没有说话——但他看了她一眼——目光里有一种……沈星辞说不上来——不是欣赏——不是惊讶——更像是一种"我知道你在想什么"的默契。
"你在看什么?"他忽然说。
沈星辞一愣。
"什么?"
"你刚才盯着我看了三秒。"
沈星辞的脑子转了两圈。
第一个选项:"在看你的渣值。"
实话。但说出来会变成另一个话题。
第二个选项:"没看。"
假话。他会知道。
第三个选项——
"在看你是不是又偷偷扣分了。"
顾行之的嘴角——这次没有藏住——弯了。
"没扣。"
"3分。跟上周一样。"
"很好。"
"什么很好?"
"没变。"顾行之说,"稳定就好。"
沈星辞看着他。
"你说'稳定就好'——但你刚才的渣值从5跳到3——一点都不稳定。"
"过程不重要——结果重要。"
"这不是你说的——这是你上级说的吧?"
顾行之的嘴角收了回去。
沈星辞笑了。
车拐进一条窄路——两边是长满杂草的沟渠——远处能看到一栋两层的砖房——外墙刷着白漆——但已经泛黄了——院子里晒着被单——在风里飘来飘去。
"应该是那栋。"顾行之把车停在路边。
沈星辞推开车门——站在路边——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混着泥土的味道和稻田的味道——跟城里完全不同。
她看向那栋房子。
院子里没有人。大门半掩着。
"走吧。"顾行之走到她旁边——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重叠在一起。
沈星辞迈出第一步。
脚下的路是土路——有点软——鞋底陷进去一点点。
远处的房子越来越近。
沈星辞的心跳加快了一点——不是因为紧张——是因为期待。
那颗种子——到底长成了什么。
今天就能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