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明被拘留了。
违反人身安全保护令——处五日拘留。
法院当天就下了裁决。
沈星辞坐在办公室里。手肘上的纱布换了一块新的——渗了一点血。她没管。
手机响了。唐薇。
"赵德明的律师联系我了。"唐薇的声音很稳——像在播天气预报,"说要'私下沟通'。"
"什么意思?"
"赵德明想离婚。孩子归苏敏。他放弃抚养权。"
沈星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"这不像他。"
"是不像。所以我没有马上答应。"
沈星辞等着。
"我跟他的律师谈了四十分钟。对方的态度很有意思——不是那种'我们强硬到底'的架势,而是……疲惫。"
"疲惫?"
"对。律师说了一句话——'赵先生目前的状况不太好。他觉得很多事情都没有意义了。'"
"没有意义?"
"原话。'没有意义。'律师说他从拘留所出来以后——精神状态很差。一直在重复这句话。还问律师——'秦墨说我的培训津贴是全组最高的——是不是骗我?'"
沈星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第二下。
赵德明——85分的控制型人格——说"没有意义"?
一个把控制当成人生信仰的人忽然说一切都没有意义——这比赵德明本人认输还让我意外。
要么是被吓怕了。要么——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"你怎么看?"沈星辞问。
"有两种可能。"唐薇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,"第一种——他在拘留所里被吓到了。违反保护令被当场抓——法院门口——大庭广众之下。'体面丈夫'的形象碎了。对控制型人格来说——这是毁灭性打击。"
"第二种呢?"
"第二种——不纯粹是法律震慑。"唐薇顿了一下,"这种'认输'速度太快了。不像纯粹被法律吓退——更像是支撑他信念的东西塌了。"
沈星辞立刻想到了什么。
"绅士俱乐部?"
"我不确定。但赵德明的律师提到一件事——拘留期间——没有一个人去看他。没有朋友。没有同事。甚至没有律师主动来。是他家里人帮请的律师。"
"一个人都没有?"
"一个人都没有。"
沈星辞靠在椅背上。
赵德明——绅士俱乐部的学员——被拘留了——没有一个人去看他。
不是"不方便"。是"不想去"。
一个培训"绅士"的组织——在学员出事后——集体消失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赵德明不是"绅士"。他只是棋子。
棋子被抓了——下棋的人不会来救你。
沈星辞想到了周念之前说的话——"让他意识到自己只是被利用的工具。"
看起来——不用他们主动让他意识到了。
赵德明自己已经意识到了。
所以他才说"没有意义"。
因为他发现——自己这几年学的"控制技巧"、做的那些事——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——没有一个人觉得他"有意义"。
"我答应谈。"沈星辞说,"但条件你列好。放弃抚养权——不可撤销。探视权另行协商。诉讼费用他承担。"
"还有一条。"唐薇说,"违约条款。如果他违反协议中的任何条款——骚扰、跟踪、恐吓——需支付违约金五十万元。"
沈星辞笑了一下。
"够狠。"
"就是要他不敢动。"
"白纸黑字?"
"当然白纸黑字。"
挂了电话。
手机又亮了。周念的消息——
"苏敏那边怎么样?"
"赵德明要离婚了。放弃抚养权。"
"……这么快?"
"精神状态很差。说'没有意义'。没人去看他。"
周念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回了一句——"……这就够了。有时候自己看清真相——比别人说一百遍都管用。"
沈星辞看着这条消息。
周念说得对。
赵德明在拘留所里——已经拼出了那幅图。
他自己拼出来的——比他们告诉他的——更有说服力。
林小鹿的消息也来了——
"沈星辞。汇通大厦那几家壳公司——我查到一点新东西。姓刘的法人代表名下五家公司——其中有家叫'明泽文化'的——跟赵德明的'明德咨询'有业务往来。我在追。"
沈星辞回了个"收到"。
不急。赵德明的事——先处理完。壳公司的线索——慢慢追。
下午。
唐薇把离婚协议发过来了。
沈星辞看了一遍。措辞严谨——滴水不漏。
赵德明的律师起初对"五十万违约金"条款有异议。唐薇没有让步。谈判僵了二十分钟。
然后——赵德明的律师打来了第二通电话。
语气比第一通更妥协了。
"可以接受。但赵先生希望尽快签署。"
沈星辞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——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。
尽快签署。
他急了。
一个85分的控制型——从"很强硬"到"尽快签署"——中间只隔了不到24小时。
不是因为法律。
是因为他扛不住了。
法律只是最后一根稻草。真正压垮他的——是发现自己是棋子。
沈星辞把协议转发给苏敏。
过了十分钟——苏敏回了。
"沈星辞——我看了。我没问题。"
"妞妞呢?"
"妞妞在我旁边。她说——'妈妈不用再怕了。'"
沈星辞看着这条消息。
一个六岁的孩子说"妈妈不用再怕了"。
妞妞不懂什么保护令。不懂什么法律程序。不懂什么85分控制型人格。
她只知道——那个让她害怕的声音——不会再出现在家里了。
"苏老师。签字的时候我在。"
"好。"
苏敏在电话那头哭了。不是嚎啕——是那种捂着脸、肩膀一抖一抖的哭。嘴里反复念叨"真的吗……真的吗……"——像是不敢相信。
沈星辞没有说"别哭了"。她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过了很久。苏敏的哭声停了。电话里只剩呼吸声。
然后苏敏说了一句——声音很轻——像怕说大声了就没了。
"我刚才在窗边站着……风吹过来了。我抬头看了一眼,天好蓝。是不是有点傻?"
沈星辞愣了一下。
"不傻。"
"我三年没看过天了。以前不是天不蓝——是……不敢看。"
沈星辞没有说话。
恐惧会压缩人的视野——小到只剩下眼前那个随时可能打你的人。
现在——蒙眼的布被扯了。
苏敏终于看见了。
沈星辞收起手机。手有点抖。不是害怕——是另一种感觉。
帮了这么多人——她很少被当事人的反应戳到。
但"天好蓝"三个字——戳到了。
沈星辞以为是快递。
打开门——
顾行之。
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。碘伏、纱布、创可贴、还有一盒金枪鱼饭团。
"你怎么来了?"
"你说你手肘受伤了。"
"我发的是微信消息。不是SOS。"
"一样。"
顾行之走进来——把袋子放在桌上——"手给我。看看纱布换了没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