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辞把手肘伸过去。
顾行之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皱了皱眉。
"谁帮你换的?"
"我自己。"
"换了跟没换一样。包太松了。"
他打开塑料袋——拆纱布——消毒——重新包扎。动作利落——像做过一百遍。
睫毛很长。侧脸线条很硬。手很大——但包扎的时候很轻。
"疼吗?"
"没有刚才疼了。"
"刚才多疼?"
"现在不想告诉你了。"
顾行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然后继续包。
包完以后——他把用过的纱布和棉签装进垃圾袋。
"饭团给你买的。你中午吃了吗?"
"没。"
"就知道。"
"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金枪鱼的?"
"猜的。"
"猜得很准。"
"下次猜别的口味——看看准不准。"
沈星辞拿起饭团——拆开包装——咬了一口。
"好吃。"
"嗯。"
安静了一会。窗外有鸟叫。阳光落在顾行之的肩上。
"顾行之。"
"嗯?"
"你下午不是应该上班吗?"
"请了假。"
"请假干什么?"
"自己的手肘也要看一下。顺便给你带饭团。"
沈星辞愣了一下。
"你的手肘?"
"法院门口我制服赵德明的时候——右手撑了一下地。关节扭了。请了半天假。"
沈星辞放下饭团。
"你受伤了?"
"小伤。"
"那你不说?"
"你不是也不说?"
沈星辞看着他。
"你故意的。来帮我处理伤口的时候再告诉我你也受伤了——顾警官,你这算不算工伤碰瓷?"
顾行之没有否认。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"以后受伤记得说。"沈星辞说。
"你也是。"
"我是让你说的。"
"那你先做到。"
沈星辞把手伸出来——"手肘给我看。"
顾行之犹豫了一秒——把左臂伸过来。
袖子卷上去。
右手腕外侧——一块淤青。紫红色的。不算大——但位置很深。
"你管这叫'小伤'?"
"面积不大。"
"什么歪理。"
"合理歪理。"
沈星辞拿起碘伏棉签——按在淤青上。
顾行之的胳膊绷了一下。
"疼?"
"还好。"
"还好什么意思。疼就说疼。"
这话——是他说过的。
"疼。"
"嗯。忍着。"
涂完碘伏——贴了创可贴。
"以后这种事叫我。或者等我。"顾行之说。
"等你?"沈星辞看了一眼他的淤青——"等你来了我可能挂彩更严重——还得负责把你那份伤也看了。亏本。"
"不算亏。"
"怎么不算?"
"你帮我处理伤口的时候——心情好了一点。"
沈星辞卡了一下。
把碘伏盖拧好——放回袋子——不再看他。
"吃饭。"
沈星辞把剩下的半个饭团递过去。
顾行之接过去就咬了一口。
沈星辞看着——愣了一下。
"……那是我咬过的。"
顾行之嚼着——抬眼瞥了她一下——没说话——但也没停。
沈星辞别开脸——拿起桌上的水杯。
两个人安静了。
窗外鸟还在叫。阳光还在照。
沈星辞拿起手机。
唐薇——"赵德明的律师已经签了。协议生效。"
苏敏——自由了。
正式地。合法地。白纸黑字地——自由了。
沈星辞给苏敏发了一条——"苏老师。恭喜。"
苏敏回了——
"谢谢你。"
然后过了一会——又发了一条。
"妞妞刚才问我——'妈妈今天为什么一直笑?'"
沈星辞看着这条消息——笑了。
六岁的孩子。
她不知道什么叫"离婚协议"。不知道什么叫"抚养权"。不知道什么叫"人身安全保护令"。
她只知道——妈妈今天一直在笑。
这就够了。
窗外阳光还在照。
桌上有碘伏的气味。
顾行之在旁边吃她咬过的饭团。
沈星辞收起手机——靠在椅背上。
苏敏的自由——从一张纸开始。
但真正的自由——不只是纸。
是吃完饭团以后——不说话——也不觉得亏。
是有人帮你包扎伤口——但你不会因此觉得自己更弱了。
是明天醒来——拉开窗帘——真的觉得天好蓝。
沈星辞希望——苏敏也会有这一天。
不需要保护令。不需要律师。不需要一个冲上来挡在她前面的人。
自己拉开窗帘——自己看见天蓝。
沈星辞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她——"你到底是干什么的?"
她当时没回答。
现在她想明白了。
帮人把天变蓝的。
手机又亮了。林小鹿发来一条消息。
沈星辞没点开。
但屏幕上的文字预览写着——"汇通大厦那个姓刘的,今晚约了秦墨见面。"
窗外天也蓝。
但天底下的故事——远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