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老爷子留给顾远山的最后一条留言。没有称呼,没有落款,只是一句从某张纸的边缘撕下来的话。当年顾远山收到它的时候,也许就已经知道——连他信任的那个兄弟,也在忌惮名单的存在。
顾霆琛把两张纸并排放在蒙尘的钢琴盖上。一张照片,一张纸条。同一个寄件人——任平生,或者任平生背后的温羡。两个不同的笔迹——R的斜体英文和老爷子的正楷。但这两件东西放在一起,说的却是同一件事:当年有三个年轻人站在一起,后来其中一个把一样东西交给了另一个,而第三个人一直在找它。
“他在帮我。”顾霆琛忽然说。
“谁?”
“任平生。”顾霆琛指着照片上的温羡和纸条上的老爷子笔迹,“他给我看这些,不是在威胁我——他是在把拼图一块一块交到我手里。如果他想要我的命,不需要绕这么远的路。他想要别的东西。或许他想让我找到那份名单,然后……交给他。或者是交给他想对付的人。”
沈默沉默了片刻。他知道顾霆琛说的是对的。任平生的行为模式不符合一个纯粹敌人的逻辑。他是阎王殿最顶尖的猎手,如果真的要杀一个人,不会先花两个月给对方发拼图。他要么被限制了行动自由——温羡可能压制着他——要么他另有目的。
“不管他要什么,”沈默说,“我们先把名单找到。那份名单是你父亲用命护下来的东西。它如果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,就应该回到你手里。”
顾霆琛点了点头。他把两样东西收好,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壁炉上的座钟。三点四十七分,他父亲去世时他被告知的时间。
“下次来,我要把那座钟修好。”他说。
沈默没有说话。他在心里记下了这句话。
回到公司之后,沈默把老宅里的脚印照片发给了陈伯,附上了任平生的鞋码和步幅特征,让他比对阎王殿的训练档案确认身份。然后他给陈伯打了第二个电话。
“查一个人。温羡。”
“就是那个W?”
“对。他现在人在欧洲,但可能跟国内的某些老关系还有联系。我要知道他在国内还有什么触角。另外,查一下任平生和温羡之间的关系。我怀疑任平生不是温羡的下属,而是……”
“而是什么?”
“一颗棋。一颗被放在老爷子阵营里的棋,从十几年前就布下了。”沈默说,“任平生是老爷子的养子,但他给我的第二张照片上却是老爷子写给顾远山的警告。他同时握着两边的东西——要么他是温羡安插在老爷子身边的人,要么他是老爷子安插在温羡身边的人。或者,他两边都不是。他自己在下一盘棋。”
陈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如果是最后一种情况,那这小子比他养父和温羡都危险。他谁的人都不是,他就是他自己。”
“查。所有关于任平生与温羡之间的关联,不管多间接,都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对了,关于温羡在国内的触角——你上次让我跟的那个华东地下仓库,黄四和阿东的交易记录。我发现那些仓库的租赁方不是凯撒集团,而是一家注册在上海的贸易公司。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已经去世二十年的人——叫顾远山。”
沈默的手指顿住了。
有人用顾远山的名字注册了公司,用死去的人做挡箭牌。这是典型的洗白手法——用一个死人的名字做壳,让任何追查都在半路撞上“此人已故”的铁壁。
“能查到实际控制人吗?”
“正在追。但这条线包得很严,需要时间。”
“尽快。”
沈默挂了电话,把顾远山名下被冒用注册公司的信息同步给了顾霆琛,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几分钟眼睛。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——温羡、任平生、老宅的照片、老爷子的警告、被冒用的公司——每一条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,但那个方向的核心仍然是一片空白:那份名单到底在哪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