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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第 2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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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纵火。半年之内。”沈默把这两个时间点连起来,“他觉得温怀礼跟你父亲的最后一次会面,和那场火之间有关系。”

“可能是。但我妈从来没提过。她去世之前那段日子烧糊涂了,有时候把我当成我爸,有时候把我当成陌生人。最后的几周她一直在说梦话,反复念叨一个词——‘还债’。”

沈默不说话了。顾霆琛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但那是一种被太多次的回忆磨钝了的平静,底下压着的东西很沉。

沈默走上前,在他身边站定,没有碰他,只是跟他并肩看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红的天空。

“你要查温怀礼?”

“查。”顾霆琛说,“但这次,我自己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不劝我?”

“你不需要人劝。”沈默说,“你需要人陪。”

顾霆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暮色落在他的睫毛上,把平日里冷硬的眼神融化了一瞬间。

“你不是一直在陪吗。”

沈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没有反驳。

当天晚上,陈伯发来回复。

“温怀礼,找到了。不叫温怀礼,叫温羡。羡慕的羡。1948年生,祖籍广东,1970年代移民法国,在巴黎开过贸易公司。此人在欧洲的公开记录干干净净——太干净了,像是有人定期擦过的。他在法国注册的公司是一家进出口贸易企业,经营了十几年,然后突然注销,他本人也从公开记录中消失了。注销的时间是1989年。顾远山死的前一年。”

陈伯附了一份扫描件,是温羡在法国公司注销文件的最后一页。签名栏只有一个手写的字母——W。跟照片上的落款一模一样。

“他在欧洲的轨迹我正在托老同事追溯。但有一个发现你可能想现在知道。”陈伯说,“这家贸易公司注销之前三个月,最后一笔大额交易的对家账户,是一个在香港注册的离岸公司。那个离岸公司的受益人,是凯撒集团的创始人。换句话说,温羡在顾远山死前一年,跟害死他的人做过生意。”

沈默把这个信息转述给顾霆琛,他的反应比沈默预期的更安静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猜到但一直希望不是真的答案。

“所以温羡是那个把我父亲引向凯撒集团的人。”

“不排除这个可能。老爷子改名换姓躲在东南亚,温羡注销公司在欧洲消失,两个人都在顾远山死后藏了起来。这说明他们都怕同一个东西——或者同一个人。”

“第三个合伙人。”顾霆琛站起来走到书架前,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旧相册翻到夹层页,抽出另一张泛黄的合照——他祖父和外公的合影。照片很小,边缘被剪成波浪形,背面用钢笔写着日期:“1946年,广州商团理事会合影”。照片里一共十几个人,分成前后两排,前排坐着五位理事,后排站着他们的子侄。顾霆琛指着后排一个面容清瘦的年轻人:“这是我外公。我外公当年是商团的秘书长。我父亲跟温羡认识,可能是通过我外公。老一辈的商团关系,讲究的是‘契’,口头契约、联姻、世交。这些关系不会写在任何文件里,只存在于口耳相传之间。我家虽然很少提过去,但如果有什么秘密还在人间,它一定藏在那一代人的某次握手或某张照片里。”

他把相册翻到反面,背面的硬纸板上赫然贴着一张折叠的信纸。信纸上的钢笔字跟旧照片一模一样——

“远山吾儿:若有一日温先生再来,不必问来路,自有人挡。凡事留一线。”
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但从纸张的质地和墨水的褪色程度来看,至少是三十年前的东西。

“你外公留的?”沈默问。

“应该是。他在我父亲出事前两年病逝。这封信夹在商团合影背面,我妈应该不知道。她要是知道,可能早就烧了。”

沈默看着信纸上那行字。自有人挡——这四个字耐人寻味。外公口吻的人已经去世了,但他留下的那个未知安排似乎穿越了数十年仍然在运转。是谁在挡?老爷子?还是其他人?

“你外公说的‘自有人挡’,你觉得是谁?”

顾霆琛沉默了很长时间,然后把相册合上。

“不知道。但这句话说明我外公知道温羡会对我不利。他留这封信给我父亲,就是在交代一件事:如果有一天温羡再来,顾家不是没有人。”

沈默把这封信的信息在心里存档。它意味着保护顾霆琛的意愿,在外公那一代就已经启动了。老爷子派沈默来,可能只是这长链条中的某一环——而不是全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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