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力量,也是一把双刃剑。用得好,可以保护他;用不好,会毁了他,也会毁掉他身边的人。
陆沉舟握紧了剑鞘。
他想起老道士死的那天。老道士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,把他推进地窖,用符咒封住了入口。他在地窖的黑暗中听到了外面所有的声音——老道士的怒喝,蛇妖的嘶鸣,骨头断裂的声响。
他活了下来,因为老道士牺牲了自己。
可如果那天,地窖里没有老道士呢?
如果没有任何人保护他,只有他自己,和他身体里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控的力量呢?
陆沉舟低下头,看向靠在他肩上的少年。
明觉翻了个身,头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,枕在了他的腿上。少年咂了咂嘴,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东西,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,然后又沉沉睡去。
晨光落在他脸上,将他清秀的眉眼照得纤毫毕现。那些妖纹已经彻底消失了,此刻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、有点莽撞的、被师父赶出来的少年。他甚至比同龄的少年看起来更稚气一些,因为他在寺里待了八年,没有经历过人间的风雨。
他那么小。
十五岁。
陆沉舟的视线落在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他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。那个时候他已经在镇妖司杀了三年的妖,手上沾满了血。他见过太多半妖的结局——被人发现后被追杀的、被妖物当做异类吞噬的、失控后伤害无辜最终被捉妖师斩杀的。每一种结局,都血淋淋地写在他经手的案卷里。
他不想让这个少年走向任何一种结局。
可他能做什么?
他不是他的什么人。一个素昧平生的道士,和一个喝了他半壶酒的小和尚——他甚至没有义务为这个少年做任何事。
陆沉舟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老道士的话。
“沉舟啊,你这个人什么都好,就是太独了。一个人走太久的路,会忘记路还有另一个方向。你得找个人,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老头子说这话的时候,正坐在山洞口晒太阳,手里捧着一壶茶,眯着眼睛,看着远处的云海。那语气不像是在叮嘱,更像是在自言自语,好像他已经预见到了什么,只是不想说得太明白。
陆沉舟当时没有回答。
他从来不会回答这种话。
可此刻,在这棵老槐树下,天光将亮未亮,一个半妖少年枕着他的腿睡得正香,他忽然觉得,老道士当年说的那些话,他不是不懂,只是没有遇到那个让他想懂的人。
他睁开眼。
做出了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