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觉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见晨光刺眼,头顶是密密匝匝的槐树叶子,身下是硬邦邦的树根和泥土。他的头枕在什么东西上,不软不硬,温度刚好,比他寺里的枕头舒服多了。
然后他看见了陆沉舟的脸。
那个陌生的年轻人正靠在树干上,低垂着眼睛看着他。晨光落在他清俊到不真实的脸上,将那道从左眉尾到右下颌的疤痕照得格外清晰。他的表情很淡,看不出什么情绪,可他的目光很安静,安静得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水。
明觉眨了眨眼,然后猛地坐了起来。
“我——”他摸了摸自己的脸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月白色长衫,脸一下子红了,红得通透,连耳根都烧了起来,“我睡着了?我靠着你睡的?我怎么——”
陆沉舟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两块还冒着热气的芝麻饼。
“趁热吃。”他说。
明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肚子抢先一步发出了响亮的咕噜声。他只好闭嘴,接过芝麻饼,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。饼很香,芝麻的香气混着麦面的甜味在口中散开,他吃了两口,忽然想起什么,抬起头。
“陆兄,你吃了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去买的饼?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?”
“你睡得很沉。”
明觉又红了脸,低下头,不再说话,专心吃饼。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,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,腮帮子鼓鼓的,像一只仓鼠。吃到第二块的时候,他放慢了速度,将饼撕成小块,慢慢地嚼,像是在珍惜每一口。
陆沉舟看着他吃完了最后一块饼,然后开口了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明觉抬起眼,脸上的表情从满足变成了警觉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他说,语气比昨天硬了一些,但底气明显不足。
“回你师父那里。”陆沉舟说,语气不重,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我有话要跟你师父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