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底下有人。”老周从右边飘过来，停在桥墩旁边。“不是压在石头下面，是压在水下面。他在一艘船里。船在桥墩下面，被石头卡住了。他不知道水已经干了，他还在划，想划出去。”红姐也从左边飘过来，低头看着桥墩底部的泥土。“他不是鬼，是执念。和之前那个快递老头一样，困在一个地方出不去。他的执念是划船，把船划到下游去，划到他想去的地方。但船被卡住了，他划不出去。”

阿杰蹲下来，用手挖桥墩旁边的泥土。土很软，用手指就能抠动，他抠了几下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。阿涛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铲子，递给他。他用铲子挖，土翻开来，露出下面的东西——不是石头，是木板。木头的颜色是深褐色的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水，表面有一层黑色的淤泥，但用手指擦掉淤泥，能看到木头的纹理。

“这是船。一艘木船。”阿杰把铲子插在土里，站起来。“船在桥墩下面，被卡住了。船里的人不知道河干了，还在划船。他每天晚上划，船底在河床上摩擦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。不是水声，是船底刮土的声音。钟大爷以为是水声，因为他在河边住了一辈子，记得水的聲音。”

老周飘到船的位置上方，往下看。“船里有人。一个老头，穿着老式的对襟褂子，光着脚，坐在船头，手里拿着一根竹篙，往水里插。但下面没有水，他每一次插下去，竹篙都插在泥里，他拔不出来。他使劲拔，船就晃一下，船底就在泥土上刮一下，发出水声。他以为那是水声，以为河还在。”

阿杰看着船板露出来的那一小块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不知道河干了？他怎么不知道？他在这里划了不知道多少年，船底刮的是土不是水，他没有感觉到？”

老周摇头。“他不是不知道，是不愿意知道。他的执念是把船划到下游去，河干了，他就到不了下游了。他不承认河干了，假装水还在。每天晚上划，假装竹篙插进水里，假装船在水上走。他骗了自己几十年，骗到自己都信了。”

小光从阿杰头顶飘下来，落在桥墩上，抱着兔子。“爷爷，河干了。你不用划了。下游去不了了。但你可以走别的路。河没了，路还在。岸上有路，你从岸上走。”

桥墩下面的泥土动了一下。不是风吹的，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推了一下。船，动了一下。船里的人听到了小光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