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杰开口了。他没有喊，只是正常说话，声音不大，但山谷的回音把他送得很远。“你是谁？”

回音：你是谁——你是谁——谁——谁——。

然后，那个声音出现了。比昨天录音里清楚得多，近得多。不是从山壁上传来的，是从石头堆的方向传来的。是一个女人的声音，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林大山。”

不是“别走”。是“林大山”。一个名字。一个她喊了无数遍的名字，喊了太多年，喊到声音渗进了石头里，喊到山谷记住了这个声音。每次有人来喊山，回音会把她的声音带出来。昨天小钟录到的“别走”，是她喊“林大山”的回音被山谷扭曲了？还是她在说别走？也许都是。林大山，别走。同一个意思。她不是要喊他的名字，她是要他别走。

阿杰转过身，面对着石头堆。“林大山——你听到了吗？”

没有回音。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。但石头堆的方向，那堆石头的缝隙里，有一股很细很细的风吹出来，不是从外面吹进去的，是从里面吹出来的。风吹在阿杰的脸上，凉的，带着一股潮湿的、石头的气味。

老周飘到石头堆上方，低头看着石头的缝隙。“他在里面。那个男人——林大山——他在石头堆下面。不是身体，是执念。他把自己埋在这里了。他走的那天，可能从这里经过，掉进了什么坑里，或者被石头砸到了，没走出去。他不知道她在等他，他自己也困在这里了。两个人，一个在左边，一个在右边，中间隔着一百米，困了不知道多少年。”

红姐飘到山壁旁边，看着那个人形痕迹。“现在他们知道了。他在石头堆下面，她在山壁上。他听到了她喊他的名字。她也听到了。她知道他在这里了。”

阿杰从背包里拿出那朵布花——昨天他没有带走，今天他取出来了。布花褪色了，但形状还是好的，花瓣微微张开，像一朵快要开的花。他走到石头堆前面，蹲下来，把那朵布花放在石头的缝隙里，让它朝着山壁的方向。

山壁那边，那个人形痕迹的暗红色，比昨天深了一些。不知道是阳光的缘故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
阿涛按下了相机的快门。咔嚓一声，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