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山谷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阿杰走在最前面,阿涛跟在后面,小白走得很慢,她的腿有点酸,但没有说出来。小光飘在队伍的最后面,抱着兔子,兔子的一只耳朵被他捏歪了,他没有掰正,就那么歪着。红姐和老周飘在两侧。
红姐忽然开口了。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等过一个人。”
阿杰没有回头,但他放慢了脚步。
“不是等男人,是等我女儿。她走了之后,我每天在城西天桥底下坐着。不是摆摊,是坐着。我从早坐到晚,看每一个路过的人。我以为她会从那条路上经过,她会在人群里看到我,她会走过来叫我一声妈。她没有来。我等了几年,她没有来。后来我不等了,不是因为不想等了,是因为我知道她不会来了。不是她不想来,是她不知道我在等她。她以为我不要她了。我没有告诉她我在等她,她怎么来?”
红姐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,叼在嘴里,没有点。“山壁上那个女人,她等的人可能也不知道她在等。他可能以为她走了,不要他了。他可能也在另一个地方等她。两个人都在等,都不知道对方在等。等到死了,还在等。”
老周飘到红姐旁边。“所以我们要帮他们把这个结解开。不是让他们见面,他们已经见不到了。是让他们知道,对方等过。等了。没等到。”
阿杰停在谷口的两块巨石之间。阳光从石门的缝隙里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。他站在光带里,影子被拉得很长,从石头一直延伸到谷底的沙地上。
“明天再来。把布花和衣服带走,带到省城去。方桂兰的故事我们知道怎么处理——把东西送到她手上。这个女人的故事,要先知道她等的人是谁,在哪里。”阿杰转过身,看着山谷。“小光,你听到的那个声音——‘别走’——是她在跟谁说?”
小光抱着兔子,想了想。“跟一个男的说的。他走了,她让他别走。他没听。他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。她在这里等他,等到死。他可能也在等她,但不是在同一个地方。他在别的地方,在另一个山谷里,在另一条河边,在另一座桥上。他知道她在等他,但他回不来了。”
阿杰拿出手机,翻到小钟发来的那条消息——“有个队员下午四点开始头晕,说听到有人在叫他名字。”他给阿涛看。阿涛看了一眼,说:“明天下午四点,我们再来。看看那个声音会不会出现,看看它叫的是谁的名字。”
第二天下午,小分队提前一个小时到了野狼谷。阿杰在谷口的巨石之间架了一台录音设备,阿涛在谷底放了两台相机,一台对着山壁,一台对着石头堆。小光飘在山谷的正上方,从高处往下看。红姐和老周分别守在山壁和石头堆旁边。
三点五十八分。阿杰站在山谷的正中央,面对着山壁。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,秒针一下一下地跳。三点五十九分。山谷里的光线开始变暗,太阳移到了山脊的后面,谷底的光斑消失了,阴影从山壁的底部往上爬,像涨潮的海水。四点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