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常糟糕的感觉开始侵蚀他的意识。情不自禁地,他眯紧眼睛,想要看得更加清楚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阵螺旋桨转动似的轰鸣从高处靠近,他不由得抬高视线——一道金灿灿的人形突入眼帘。在那人头顶上,白色的螺旋桨正全力旋转着,那人就以此为动力,朝着这边很快地俯冲过来,只一瞬就逼到了他面前。
霎时间,正在消退的睡意狂涌上来,他连一句“糟糕”都没想完就完全失去了意识。
仿佛只过了一秒钟。
夜莺猛地睁开眼睛,右手反射性地抓紧,想要防止自己继续下坠,但——都没有。
原本紧紧抓着他的冰凉手掌不见了,他的身体也没在坠落,而是稳当地停留在某个地方。
随即他意识到,“某个地方”是一条栈道的转角位置,他正好端端地靠墙坐着;朝上望望,由卡巴拉根系交织而成的“穹顶”比他坠落之前显得高了许多,显然他还是“掉下去”了,却出于某种神秘的原因既没断手也没断脚。
“……”
大脑有一、两秒的混乱。
紧接着,他“哗”地站起身,沉甸甸的刀柄一霎即握在了掌心。正要反手抽出长刀,有人从旁边伸手过来,轻轻按住了他的手。
一愣回头——花痕正站在他身边。
她连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整理,眼睛淹没在乱发的阴影中,但还是能看出她正盯着前方某处……那方向上正传来人说话的声音。
“……严重缺乏睡眠,加上一直神经紧绷,才会连我的靠近都抵抗不了。请至少和我保持现在的距离,否则他还会再睡着的。”说话的人听嗓音有点上年纪了,语气里透着一种一周工作六十小时的专业人士特有的倦怠和冷漠,和他那一把金灿灿的大胡子整个就是很不搭。
金色的。
光是想到这种颜色夜莺就又开始眼皮沉重,身体晃两下,差点重心不稳摔倒。他晃晃脑袋,强打精神后退一步,这才有机会认真打量对面那个险些害他摔死在地底的金胡子怪人。
那个人虽然在和花痕讲话,却不知道为啥一个人站得远远的,低着头在那种有硬垫的诊疗记录本上写个不停,两只绿豆似的小眼睛就快淹没在胡子里了。
他一边写,一边朝夜莺掀掀眼皮,“你是新来的伊戈吧?好像瘦了一点,你搭档的发型也有点改变。”他瞥一眼花痕,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疑似病人姓名的内容。
“……”
夜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这家伙怎么回事,脸盲症吗?
接着他注意到,疑似的脸盲症患者胸前挂着听诊器,身上外套的款式和常见的医生白大褂很像,只不过是金橘色的,并不刺眼,反而让人感到身心舒畅……舒畅过头了!基本上人一看到就只想就地躺下睡到世界末日那天。
金胡子医师身上就是散发着这种催人欲眠的谜样气息。
即使隔这么远,夜莺还是能感到不久前接连两次让他一秒睡着的强大催眠力,一时间,他只能更用力地握住刀柄,免得在弄清敌人底细前就被睡魔第三次击中。
就在这时,花痕抬起手扯扯他袖子,示意他注意金胡子医师胸前的位置。他朝那方向望过去,立即发现——那副听诊器的拾音部分不是普通的金属饼状物,而是一朵盛开的白色菊花。
……洋甘菊。
瞬间他有种拿刀把那菊花捅爆的冲动。
旁边花痕还好死不死小小声发出赞叹:“那个医生是洋甘菊家族的吧?不愧是能促进睡眠、令人镇静的药草植物,效果立竿见……”话没说完她就感到右脸被一道冰冷的视线射穿,立即咳嗽一声改口,“夜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了,我是说。”
“在那之前,”杀气、刀光和不善的话音一起出现,“先斩了这棵杂草去喂……”
“等一下!”花痕赶紧制止,夜莺动作稍滞。
“夜就这样冲过去的话,跑不到一半距离就又会睡……”
刀光瞬间变成刚才的三倍亮。
“……不我的意思是,”花痕额头微微冒汗,“这个医生好像不打算攻击我们,也没有喊人过来的意思,夜不好奇原因吗?”
一秒丢来回答,“是因为他脸盲。”
“其、其实,刚才我们差点掉下去摔死,也是他救我们上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