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因为他脸盲。”
“可可可是,他看上去有点呆萌,感觉不太适合被斩——”
“是,因为,他脸盲。”强调语气。
“……”
确定她已经没有更多的话想(能)说后,夜莺稍一俯身,正要冲过去斩人,金胡子医师忽然抬起头,从诊疗记录里撕下一页黏在墙上,然后弯腰从脚边搬起一架白色螺旋桨背起来,接着……在花痕惊悚的视线中,他泰然自若地扒住栏杆就开始往外爬,爬了两下又扭过头,叮嘱夜莺:“你的药方我贴在那边了,现在我赶时间先走,你这周不要再去工作,组长要是让你加班就叫他来找我。”
……很谢谢你的好意,但是先生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楼梯!时间和性命非要牺牲一个的话,还是选时间比较明智,真的!
完全无视于花痕内心的劝(咆)告(哮),医师爬过栏杆,站定,同时那螺旋桨就转动起来,带着他缓缓地上升几公分,接着,他朝前倾身,像是打算往下飞行。
变故突然发生。
飞行器发出一阵泄气似的声响,桨叶转速迅速变慢;医师身体一歪,惊叫着挥动四肢试图保持平衡,人却开始往下直掉……真掉下去就完蛋了他!
花痕快被吓死,来不及多考虑就往前冲,一边狂奔一边在心中默念这时候记得起来的所有神仙真主的名字,祈祷自己千万赶得上……刚念完第三个名字,她冲到栏杆前、探身出去,险之又险地一把抓住已经完全停转的螺旋桨——猛烈的下坠力差点把她也拖下去。
金灿灿医师立即用两只手抓住栏杆,手脚并用地爬上来。一在栈道上站稳,他立即把飞行器扯下来丢在地上,心有余悸地喘气,“……好像……没电了这个。刚才多亏你了。”
“咦?”花痕被惊到,脱口而出,“你们也会用电力驱动的工具啊?”
夜莺本来谨慎地站在十米开外,闻声不由一惊,立即看向金胡子医师;对方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怀疑的样子,只从外套里掏掏掏,半天掏出一根淡黄色的棒棒糖,剥掉糖纸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回答:“是啊……我本来有一架滑翔机,是轩梦从垂柳的种子改造过来的,非常轻巧,当然价钱也很可观。可惜,在这个地方,轩梦做的东西大多数都会失效,否则我也不想用这种垃圾。”他嫌弃地踢一脚险些害他摔死的飞行器。
花痕想了想,还是提出刚才就想说的建议:“其实,走楼梯会安全很多。”
“你不知道我有多忙,是不是?”医师瞟她一眼,棒棒糖的白色小棒在茂盛的金胡子里似隐若现,“要是我每天悠闲地通过栈道、楼梯走来走去,这个地方至少三分之一的人都会过劳死,首当其冲的恐怕就是你们的鹿铃大人。”
听到“鹿铃”两个字,花痕忍不住和夜莺对视一眼。
“七种剧毒”之铃兰——拥有中人即死之剧毒眼泪的鹿铃,显然是他们此行中除了黑曜石和蛇御外的最大敌人。某种意义上,或许鹿铃的危险性还要更高。
“说到鹿铃,”金胡子医师翻着备忘录问,“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?”
……她应该知道吗?
她迟疑的时候,医师“哦”一声,解释道:“对,我忘了你是新人。鹿铃的失眠症很严重,所以我每天都要拿药给他……”
据说他已经六百天没睡过觉了,你的药真有用吗?
“……这样一来,他偶尔就能睡着……”
太“偶尔”了!
“……就算没法让他每天睡着,至少也能让他的情绪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阈值内,否则后果会很可怕。”
那你还不快去!站在这里和人聊什么天啊你!
金胡子医师似乎自己也意识到这个问题。他弯腰拎起没电的飞行器,站直,“那我先去找鹿铃了,你记得提醒伊戈吃药。”
并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。
“对了,这个给你。”医师叼着棒棒糖,伸手进口袋又掏出另一根,塞到花痕手里,“有助于缓解神经紧张,你代我交给伊戈吧,我没法靠近他。”
……都说不认识那个人了!
花痕看着金胡子医师远去的背影,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在她大脑中上浮。
脊背能感到夜莺的视线。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个主意,万一他觉得她太鲁莽了呢?万一他认为,这种时候的最佳方案应该是……啊,再纠结就没机会了!
“请……请等一下。”
她听到自己冲着医师的背影喊出了这几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