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piral Arm地下二层，地下黑市。

黑夜如旧，寂静却已不再。

每一条街巷中、每一栋房屋里都回荡着居民们的哭喊与活死人的嘶吼，零星火光照射着墙上的血斑和地下的碎肉，时不时，一两张惊恐的面孔在火光中一闪，紧跟着就被一大群腐烂的肉块拖进黑暗更深处。

鬼镇成了名副其实的鬼镇。

乱象之中，却有一道金毛人影快速跑过。

那奔跑的姿态光明正大到一种境界，好像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和僵尸狭路相逢。实际上，他已经好几次和一截截的腐烂肢体擦身而过，有一次甚至半个身子都撞进一张脓液横流的肚子里，可这一切都没有引起任何“变化”。

没有惹来僵尸的进攻，身上也没有沾到一滴尸水。

对奔跑着的少年而言，周围地狱般的景象俨然都是幻象。

倒是他肩膀上的显眼兵器——状如盛绽罂粟花的血色双轮的反应比较正常：他正在惨叫，而且已经惨叫了很久。

“…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！”嘹亮的叫声被风吹得走音，“你给我好好看路！”

金发少年奔跑中吐槽搭档气都不喘，“这是你搞出来的幻象吧？”特别强调了“幻象”二字。

双轮立即反击，“是你念的《老水手行》吧！”

“是你乖乖配合我的吧？”

“是啊我是多么恪尽职守的一个武器！为什么这都是错！”

“哈哈哈，你看看你。”

“去死！”

“并不想去。”

莫名其妙的争吵声在鲜血和烂肉间横冲直撞，一条又一条街道被甩在身后，远处的卡巴拉主根越来越近。

忽然，少年猛地刹住脚步，警惕地四处张望。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，正有一群僵尸围在一起啃食一堆血肉，骇人的撕扯、咀嚼声在窄巷间回荡。这次，罂粟双轮不敢再公然惨叫，只在意念空间里不停催促：“飞、飞烟你停下来干嘛，快走啦！”

羽飞烟“嘘”一声，压低嗓门，“我隐隐觉得……”

“语气不要这么阴森！”

声音更加阴沉，“……有人跟着我们。”

“呜哇——”

羽飞烟没有理会发癫的搭档。他移动视线，迅速而仔细地检查附近的每一片阴影，连那群僵尸之间的缝隙都没有放过。然而，触目所及的一切都在他的料想之中，没有任何可疑的存在物。

湛蓝色的虹膜与漆黑夜色相对峙。久久。

忽然，他出声唤：“暗。”

飞轮不爽地回应：“干啥，要走了吗？”

可惜羽飞烟讲的事和“走”没半点关系，“我们进那个假梦花园之前，你是不是也说过的？”

“我说过很多。”

“‘从刚才开始就觉得有什么人一直跟在我们后面’——你这么讲过吧？”

他这么一说弓暗就想起来了。那时候，鬼镇还没像现在这么热闹，放眼望去整条街就只有他们两个活人在走路，所以他很明显能感到一种被人盯梢的不适。他当时以为是鬼镇上的居民在监视他们两个外人，但在现在镇子一片混乱的情况下，如果那人还跟在后面，事情显然就不是那么简单了。

某个令他极其不快的想法浮上心头，他尽量用平常的语气猜测：“难道是蝎子？”

羽飞烟摇摇头，“感觉差很多。”他停一停，考虑着措辞慢慢补充，“虽然跟着我们，但却没有敌意……大致类似这样。”

“哈？没有敌意干嘛躲躲闪闪的？”

“原因可以有很多啦，比如愧疚，疑虑，害羞……”

“害羞？你确定吗？在一群僵尸中间？”

“不要问我面都没露的人的想法。”

“再说，在这个地方，除去小夜莺和小痕，谁会对我们没有敌意啊？”

“为啥要除去那只鸟？”

弓暗被噎了一下，没等他说话，羽飞烟啧啧嘴，转身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堆僵尸，“算了，现在没空管太多，赶紧找到颜姬才是正事。走了。”

“喔……”

羽飞烟才刚跑出一步，闻声又狐疑地扫一眼挂在肩膀下面的飞轮，“你那犹豫的语气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呃，没什么，只不过就是……”一顿之后，轮环中央传出了颇担忧的声音，“小夜莺和小痕肯定也想尽快赶到学姊身边吧？可一直都没有见到他们，现在这里又到处都是僵尸……的幻象。”他不情不愿地补上最后三个字。

羽飞烟好心地提醒：“对他们来说就是真的僵尸。”

“干嘛要让我更担心啊你！”

“你担心太多了，那两个人不会出事的。”一丝讥笑从少年脸上掠过，“毕竟是所谓‘武战系最强新生’和‘花武第一神兵’啊，要是挂在这里就笑死人了。”

“……至少不要连小痕也嘲笑进去！”

“我一向对男生和女生一视同仁。”羽飞烟说着就拎起飞轮大步朝前跑去。

“少在奇怪的地方一视同……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给我小心看路啊啊啊啊——！”

飞轮的惨叫声直接穿过群聚的僵尸，穿过昏暗、摇曳的光，逐渐消失在鬼镇更远处。

夜莺正在坠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