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地下二层,鬼镇“魇花园”。
火炬百合的光骤然消失,夜色重新掩上,短暂的几秒钟内,羽飞烟习惯了强光的眼睛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模糊景象。
一道道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影子,从那片灰里悄无声息地浮现。
羽飞烟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锁链,心中惊疑不定。
——怎么会……突然这么多人从哪里冒出来的?
最先一道细瘦的人影缓缓步出黑暗,丝绸般的银发在肩膀上闪烁微光。看到这道影子,羽飞烟瞳孔骤缩,“沉星……你怎么会在这!”
“……哥……哥。”
银发少女从喉咙深处发出含混的唤声。接着,她像木偶一样僵硬地抬起头——这一瞬,她的身影“刷”地分裂成两个,中间带出一大片颜色奇诡的残像。
羽飞烟情不自禁上前一步。
“别中招,飞烟,这不是真的沉星。”身后传来弓暗阴沉的声音,“这些影子是人为制造的‘精神分裂症候群’(Schizophrenia Syndrome)。那个叫‘玛利亚’的女人恐怕来自莨菪家族。”
就在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,两个银发少女迅速地变色、分体、扭曲,逐渐变成招贴画一样夸张的样子,四肢、脖颈却还遵循着单调的节奏摇来摇去,每晃动一次,“嘴”的部位就吐出一个含混的发音——
“哥……哥……”
“……我……的……”
“来……和……我……”
“……最……喜……欢……”
深深的怒纹一霎浮现在羽飞烟眉间。
“少开玩笑,我妹妹……”
银色锁链像闪电一样射进暗中,扫荡开畸形的“少女”身影,紧紧缠上了黑夜中最为高耸的那座十字架。
“……才不是这副恶心的样子!”
他一扯锁链,整个人朝前直飞,“啪”一声落在十字架顶端。顿时,直木朝下一沉,下端更深地刺进了泥土中。
站在高处俯视墓园的景象,羽飞烟不由露出了“这下糟糕”的表情。
整个墓园已经被招贴画一样形状扭曲、颜色艳丽的“形体”所占领,放眼望去,到处都是不断扭动的怪异形状,点、线、面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,中间填充着饱和度超高的种种色彩……要不是弓暗刚才指明这一切都是敌人所为,他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浑然不觉间磕过什么药。
但,就算知道这是敌人的手笔也于事无补,他现在连墓园出口在哪个方向都看不到!即使不怎么甘心也只好承认,身为花匠的他,并不是应付这种情况的专家……
他慢慢地把右手伸向口袋,开口向必然就在附近的专家发出求援信号——
“暗,那个女人在哪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一大片虚幻的罂粟花影从右边飞进了他的视野。
花影之间,冰川、火焰、雷暴、烈风与无数脱离常识、或奇幻或恐怖的风光碎片缤纷呈现。旋转的罂粟花就像无数面镜子,将三千世界的风景一一投映在墓园上空,营造出一长串辉煌的异景。
在这份辉煌面前,墓园中杂乱、艳丽的“形体”开始迅速崩溃。它们不断挣扎、舞动、蹦跳,发出一阵阵坏机器似的刺耳杂音,试图用最后的力量干扰人的认知。然而,“想要扰乱敌人”——这明显出自“人类情理”的动机,反而削弱了先前极端的“无序”给人精神带来的压迫感,并让眼前的乱象露出了一丝空隙。
细微的弧从羽飞烟唇边掠过。
十字架上端,小小的火光一明即灭,一缕轻烟慢悠悠飘开。
下一瞬!
轻烟被少年骤然前掠的动作扯开、拉伸,化成一道笔直而稀薄的雾,追随着银色锁链、直刺进正在崩塌的幻象海洋——
“!!!”
幻象深处,正竭力支撑着“症候群”的玛利亚感到危机逼近,条件反射地扭头,肩膀瞬间僵住。
她的瞳孔里映出了一星疾速放大的银光——那是锁链的最尖端。
……
远处,一根铅笔正从半空坠落,并于所有幻象悉数消散的一霎,无声地落在了十字架脚下。
五分钟后。
羽飞烟和弓暗冲出墓园大门,赫然发现外面那条街基本已经不是一小时前那条了。
街上到处都是人——到处都是!也许是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将身体的一部分转化成了兵器的原因,所有人看上去都奇形怪状,阴森可怕,情不自禁让人联想到僵尸电影里到处游荡着活死人的小镇。
就在幻术师搭档现身的一瞬间——
所有“僵尸”的脚步都滞住了。
紧接着,百十道目光“刷”地集中在了他们身上。
暴风雨前的最后几秒宁静里,弓暗悄悄问搭档:“飞烟,我们是哪根筋不对劲,非要从正门逃出来?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