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地下三层,激进组织“飞马旋臂”的大本营。
不愧“大本营”之名,作为千百名激进分子的总指挥部,这片建筑群位于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筒状空间内。“筒壁”上排布着一层层的屋舍楼宇,屋宇间以栈道相连。“圆筒”最中心,一根异常粗壮的树根从高处垂落,自上而下贯穿整个地下空间;盘绕着这条主根,螺旋形阶梯一圈圈向下延伸,直达地底。
主根分叉出的条条侧根朝四面八方延伸,承担起空中走廊的功能、与“筒壁”上各个主要节点相连。主根、侧根与无处不在的栈道一齐,构成了四通八达,纷繁复杂而又秩序井然的交通网络。若有人从高空俯瞰这一切,必定会惊叹于最初修建这地下城市的人们惊人的毅力与创造力。
惊叹、赞美与钦佩——这也正是花痕此时的心情。
站在地面上的时候,她从没想过自己脚下会踩着这么宏伟的工程。
人们总是习惯于将时时出现在自己视野范围内的事物当做“常识”,再将“常识”视作“唯一”来加以接受;对于“唯一”之外的一切,则连一丝想象也吝啬给予,更别提试着去理解。
无论是这座地下城,还是生活在地下城中、抱持着各自的固执而不愿依循外界规则的人们,对于一辈子生活在阳光下的人而言,恐怕都是悖逆“常识”、甚至悖逆“正义”的存在。阳光下的人自然而然地将许多恐怖的想象附会在地底居民身上,但其实,只要他们肯花一点时间,真的到地下来看看,许多想法大概都会改变。
以上,就是花痕透过会议室大门的缝隙,看到“飞马旋臂”大本营的一瞬间产生的想法。
之前在这里开会的一群人已经离开好一阵了,花痕和夜莺商量几句后,决定先冒险到外面看看。没想到,刚一推开门,她就被外面的景色震撼到,好几秒都无法移动。
夜莺的目光顺着贯穿筒状空间的主根一路往下,下意识喃喃自语:“轻飘飘的杂草和黑小鬼应该都在下面吧。”
……这发言好像有点不对劲。
花痕想了想,试探着问:“夜,重点不应该是美人姐姐在下面吗?”
一秒回答,“我对颜姬没兴趣。”
“……”
花痕发誓,这是她最近几天来听到的最震撼人心的宣言。
过了好几秒,她才勉强蹦出一句:“夜不是为了救出学姐才来这里的吗!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夜的目的到底——”
“目的吗?”沉黑凤眼微微眯紧了,声音也染上了寒气,“当然是要斩了杂草和黑小鬼,把他们埋在铃兰谷喂花。”
……为什么有个“当然是”,谁会觉得这种理由是“当然是”啊!还有为什么非得是铃兰谷,就地掩埋不行吗?卡巴拉也很需要肥料啊这到底是什么歧视!
就在花痕整个魂飞天外时,夜莺忽然一扯她袖子将她拖回屋里,另一只手重新掩上门。她心中一凛,意识到外面恐怕有人来了,正要躲回盆栽后面,夜莺拦住她摇摇头,用眼神示意屋子的另一个角落。
那里垂着一层厚厚的天鹅绒帘幕。
刚在垂帘后躲好,会议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,鹿铃轻飘飘的声音重新传来。
“……就在这里说好了。”
“哦、哦天哪,多么豪华的房间,我都听到自己的回声了。”一把韵律分明的男中音惊叹着。
顿时,花痕和夜莺都震了一下。
那富有特点的男中音,他们不久前刚听过——它属于哥特俱乐部COFFIN's LYING的守门人:挥着十字架的老蔷薇,梅菲斯特。
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响声随之而起。花痕透过垂帘的缝隙,果然看到梅菲斯特正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,那一头随动作晃动的浅红色小卷发,厚得能抵挡导弹的浓妆,从头到脚的暗黑哥特风装扮,与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剧烈冲突……但至少他还好好地坐下来了。
鹿铃理所当然地爬上桌子,盘腿坐下,无精打采地用小拇指挖耳朵,“所以,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呢,和颜颜有关吗?”
“我可一点都不知道那是谁,大人。”
“哦,别这么叫我。颜颜就是……就是颜姬。”说出这个名字时,鹿铃下垂的眼角似乎都振作了起来,“是世界上最温柔,最善良,最圣洁,最能同情我、体谅我、理解我的遭遇的女人……只要有她在我身边,不能哭也不算什么痛苦的事情……而且!而且而且,只要颜颜陪着我,我每天晚上都能睡得很好!啊啊……真是不可思议,全世界只有颜颜有这样的力量,她就是我的天使!唯一的天使……只能是我的……”
梅菲斯特发出一阵足以乱真的咳嗽,打断了鹿铃越来越忘我的演说。
“实、实在……咳咳咳,实在抱歉,大人,我的喉咙,这曾经忠诚陪伴我的老伙伴,近些年来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。”他痛苦地揉着胸口,不无哀伤地说,“我完全理解那名名叫‘颜姬’的女性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了。不过,我将要说的话恐怕会让您感到失望——我带来的消息和颜姬没什么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