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话
大量蔷薇花瓣飞在空中,光影间隙的景象像万花筒里的图案一样瞬息万变,这让花痕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。她忍不住觉得,同样是用蔷薇来运人,她恐怕还是更喜欢轩梦的风格。
让她稍觉欣慰的是,没过几秒,蔷薇飞舞的速度就变慢了,花瓣外的风景也渐趋稳定。
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飘进她耳朵里。
“……依照‘坚盾’大人的消息,恐怕很快就会有人外来者闯进这里,所有人务必提高警惕。一旦发现可疑者,立即通知附近的同僚——”
“也通知我一份。”另一个做梦似的声音补充。
……
不知道怎么讲,但他们的谈话内容让花痕觉得有点不妙……特别不妙!有那么一两秒钟,她甚至开始祈祷蔷薇花瓣快点重新飞起来遮住她,再把她送到别的地方去。
实际情况与她的期待正好相反。
最后几片花瓣散开、消失了,昏暗而静谧的光线映入眼帘。花痕意识到,自己已经确确实实、稳稳当当、无可转圜地站在了某个地方。
某间会议厅里。
之所以确切地知道是“会议厅”,是因为眼前的这件房子非常宽敞,气氛严肃,一张电影里经常出现的、□□大佬们聚在一起开会的那种长桌占据了房子的大半面积。
桌子旁边坐满了人,目测至少有二十个。
就在她出现的同时,桌子左边正有人开口讲话,听声音正是刚才让别人留意可疑者的男人。但现在,他的语气变恭谨了些。
“鹿铃大人,这点小事不必劳动您吧?”
“唔……一想到颜颜可能会被抢走,我就难过得想哭,还是做点什么比较好。”长桌最上端的青年这么咕哝。
青年身下的椅子既软又宽,足够让任何人舒舒服服地坐着,可他却蹲缩在椅子一角,抱着膝盖玩弄手里一顶铃兰花形的白帽子。碧绿色长发像毛毯似的披在他身上,几乎把那副瘦弱身躯整个淹在里面。
花痕相当确信,当青年说出“想哭”两个字时,桌边所有人都不安地动了一下,原本还想继续劝说他的那个男人也立即变了态度。
“那么,不管是谁,一旦发现可疑者,第一时间通知鹿铃大人。另外要注意的是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缩在椅子里的绿毛青年突然出声。
全场立即安静,就见鹿铃用一根手指转着帽子,心不在焉地说:“从刚才开始,我就觉得这个房间里好像……”
淹没在长发中的脸庞毫无征兆地抬起。
一只银眼睛,深深地陷在眼窝里。
“……多了点什么。”他用和视线一样飘忽的声音,轻轻地说。
霎时间,惊悚的电流顺着花痕的脊柱往下蹿。偏就在这时,她被人猛地抓住手臂扯向旁边,已到嘴边的惊叫也被一把捂住。万分惊恐之下,她朝旁一瞥,极度紧张的身体立即放松了一点。
同时,长桌尽头的银眼睛紧紧盯住了她刚才立足的地方。
室内死寂一片。
花痕屏住呼吸,透过面前盆栽的叶子与对面几十个人对峙着。
就算她还不太明白情况,但读空气也知道,围坐在桌子旁边的那些怪人绝对不是她的亲友团。尤其是现在正盯着这边的绿毛青年,他像磕了药一样的恍惚眼神让她浑身都不对劲。
……等等。
刚才,别人是叫他“鹿铃大人”吗?
再联系到他那超有特点的银色眼睛……所以说他就是飞烟提过的铃兰族变态绿毛咯!也就是铃兰谷警察嘴里的“非常危险的恐怖分子”咯!
那个浓妆蔷薇大叔到底把她送来什么地方了啊!
紧张心情“蹭蹭蹭”增强了三倍还不止,她蹲在盆栽后面,一动也不敢动。
时间的流动变得异常缓慢。
就在花痕觉得自己神经都快断掉的时候,鹿铃忽然没劲似的垂下脑袋,重新开始玩帽子,“抱歉,我599天没睡过觉,变得疑神疑鬼的……你们继续,继续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下来。花痕瞟瞟旁边,看到夜莺将长刀慢慢推回袖子里,刀柄却仍握在手中。碰到她询问的视线,他摇摇头,示意自己对当前事态一无所知,她只好纳闷地转头重新去关注会议厅里的情况。
但,那群很像□□分子的人没有再讨论什么新议题。一开始说话的男人又强调了几次“加强警备,注意可疑分子”后,一堆人就纷纷推开椅子站起来,交头接耳地朝外走,只有鹿铃还怔怔缩在椅子里。
“大人,您就待在这里吗?”有人在问。
过了好几秒,鹿铃才反应过来。
“是在问我吗?”他茫然地抬头四顾,目光扫过大厅,嘴里念念叨叨,“失眠症真讨厌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倏然朝前跃出——啪,整个人轻捷地落在桌边,双手局促地缩进了衣袋里。
碧色长发犹如剧毒的烟雾,缓缓飘落。
又一次,银眼盯上了会议室的尽头。
“……我还是觉得,确实有东西多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