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地下二层,黑暗中的鬼镇。
羽飞烟试探性地伸手去推铁门,门扇缓缓地后退、张开,生锈的门轴在寂夜中发出一阵令人寒毛直竖的刺耳声音。
门后是雾气缭绕的墓园。
“怎么办,要进去吗?”羽飞烟盯着未知的前方,紧张地问。
“进去……吧……不然还能怎样?但……呜哇,果然还是不想进去!”弓暗连退好几步,惊恐地盯着墓园里数不清的坟冢影子,颤抖指,“这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,轩梦的品位才没这么差呢!这绝对是梦花园的盗版,绝对是!”
羽飞烟好像也有同感,可一瞄到铁门上花叶两全的曼珠沙华,他的表情又迟疑了,“轩梦讲过的吧,这种样子的彼岸花就像镭射防伪标签一样,别人仿造不来的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……”
弓暗还想再找理由反驳,一抹白影忽从他视野角落悄无声息地掠过。他猛地扭头——没有,半个人影都没有!一眼望过去只能见到鬼镇的街角!
“飞、飞烟。”弓暗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,“从刚才开始,我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人……也不知道是不是‘人’啦,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的样子。”
羽飞烟背上霎时冒出一阵冷汗,“你讲真吗?”
“而且……”弓暗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就在十秒钟前,我好像还看到‘它’了——哇,不要丢下我!”
两个人像躲鬼一样……什么叫“像”躲鬼一样,根本就是真的在躲鬼!总之,两个人争先恐后地冲进挂着曼珠沙华的铁门,藏在门柱后面,胆战心惊地探出脑袋、朝外张望。
不知该说是让他们失望还是让他们长出一口气,外面自始至终静悄悄的,唯一的变化就是,正对着墓园的那栋房子的窗帘缓缓滑开、漏出一线绿光,紧接着又“啪”地合上,在街上留下一阵吓人的回音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幻术师搭档流着冷汗缓缓对望,俩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“街上并没有更安全”的意味。
终于下定决心的两个人没有发现,就在他们站起来朝着墓园迈出探索的第一步时,铁门上的曼珠沙华满足似的叹一口气,片片绿叶逐渐淡化、透明,最终彻底隐没在了空气中。
与之相伴,门柱上“梦花园”的“梦”字在一阵扭曲后,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字。
现在,深深印刻在门柱上的,是与浓雾、坟冢、墓碑更加相配的名称,店名旁,还刻着两行小字:
魇花园
“幻与毒的守墓人”
玛利亚·L·菲拉斯特
墓园里的雾气既湿又黏,还带着一股鱼腥草的味道。坟冢间的泥土好像刚刚翻新过,软软的怪恶心的,人走过去一脚一个坑,偶尔脚下还会传来超级可疑的清脆碎裂声。
即使用最宽容的眼光看,这里也绝对算不上风景好气氛佳。
然而,在这种糟糕的环境里,竟有大量植物默默生长着。
发霉的墓碑脚下,十字架开裂的缝隙里,半掩在泥土中的棺材盖边缘……凡是能扎根的地方,都能看到花花草草的踪迹。但那些花草……该怎么讲好,世界上有些花草一看就会让人想到微风、春天和奔跑的小朋友,另外一些则只能让人想到毒烟、魔药和奸笑的老巫婆。至于现在从墓园边边角角冒出来的花草们,绝对就是属于后面一种!
“飞烟……”弓暗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,表情惊疑不定,“轩梦真的会选这种环境开分店吗?她可是香喷喷的女神大人啊。”
羽飞烟心不在焉地回答:“女神的事谁知道啊?嘛,反正她要是在就太好了,至少我们可以问问怎么才能下到第三层。”
“但很不对劲诶。你想,从今天早上睁开眼睛开始,我们身上发生的事就只有‘倒霉’和‘更倒霉’两种吧?整个趋势都已经是这样了,‘轩梦从天而降’之类的好事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出现啊,太突然了!”
羽飞烟一怔,沉吟着停下脚步:“好像有点道理。”
“对吧?”
“其实我也觉得这个地方很蹊跷。”羽飞烟随便往下一瞄,一株有着直立茎的植物正挺立在他膝边,片片长卵形叶片横向互生,茎杆顶端开出三朵花来。花朵大体上虽是淡黄色,花药、花蕊与花瓣上的网脉却呈现为妖异的黑紫——不需要像轩梦一样神通广大也能辨认出这么明显的特征。
湛蓝色的眼睛因警惕而眯紧了,“是莨菪。”
他从会让人产生严重幻觉的植物身上移开视线。放眼望去,生长在这个墓园里的植物没有一棵是省油的灯,要么就是毒性剧烈,随便碰一碰就要人命,要么就是致幻剂的原材料,分分钟都能拔出去提纯毒品……但话又说回来,最大一棵毒草其实就站在他旁边啦!
“喔,飞烟,你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啊。”弓暗好死不死地惊叹,下一秒就招来一顿爆揍。
一分钟后。
两个人继续在坟头一堆堆中间穿行。弓暗顶着乌青眼眶,敬畏地打量这个小型暗黑植物界,“……狼毒乌头,秋水仙,颠茄,龙葵,雷公藤,曼陀罗……哇,还有乌羽玉,它在这种环境都能活的吗?飞烟,轩梦虽然很爱钱,但这些危险的东西她从来不乱卖的吧?我越来越觉得——”
“啊,不管了。”羽飞烟忽然吸吸鼻子,“我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,可以迅速知道轩梦在不在。”
“什么,有这么好的方法你不早用!”
“现在就要用了。”羽飞烟笑笑地站住,深吸一口气。
不祥的预感一秒掠过弓暗心头。
不等他出声阻止,中气十足的喊声在他身边炸响,回荡在整个墓园上方——
“轩——梦——你——在——吗——”
……不,恐怕已经回荡在整个鬼镇上方了。
余音在夜雾中缭绕,营造出某种空旷、森冷的气氛。
罔顾弓暗发青的脸色,羽飞烟再次深呼吸,用比刚才还嘹亮的声音又喊一次,可惜依然没有任何人回应他。
满怀遗憾地,他叹了口气。
“叹你个头!”弓暗一巴掌呼上他后脑,压低声音怒吼,“你有毛病啊,在这里大喊大叫!生怕鬼来得不够快是不是!”
一把阴柔的声音在前面白雾里问:“我够快吗?”
“别吵!”弓暗立刻抬头朝那个方向呵斥,“都什么时候了还来添乱,没看见我们这里正——”
说了一半的话,猛然停住。
短暂的寂静中,他的指尖都僵住了,肩膀却没来由地开始发抖。他竭力不去看传出怪声的雾气里面,只对着羽飞烟小小声发问:“飞飞飞飞飞飞烟,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