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说这么几个字的功夫，他佝偻着背“噔噔噔”跑过长桌，“哗”地跳下地，踩着既像跑又像跳的古怪步伐，朝着花痕和夜莺的藏身之处，一步步靠近。

“！！！”

变故来得太快、太突然，一瞬间，花痕几乎听到了夜莺身周气压变化的声音。

糟，真的只能在这么不利的状况下硬碰硬吗？

这么想着，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在鹿铃与夜莺之间来回游移。

几丛盆栽之外，鹿铃蹦蹦跳跳地靠近，很快就离这边只剩不到五米。

夜莺袖口处，刀柄朝外稍移。

四米。

丝丝戾气在少年左眼中凝聚。

三米。

花痕的肩膀开始变僵了，眼角余光中，夜莺握着刀的指关节也已微微泛白。情不自禁地，她朝上稍抬视线，心脏立即因惊讶而跳快了两分。

劲敌当前，他唇边竟然浮出了微笑——期待着什么似的、既愉悦又冷酷的细小弧度。

沉黑凤眼凝视着逐渐逼近的敌人，奇异的亮光在眼底闪烁不定——不需要很了解他，也能看出他正全神贯注等待着最有利的出手时机。

全神贯注地，期待着冲进严酷的战场。

这样的夜莺，她并不是第一次看到。

刚开学的菟丝子事件中，巴钱天首次公开亮相的公交车站下——那时，少年被巴士车灯逐渐映亮的表情，就和现在一模一样。

那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闷燃在自己体内的“某种情绪”。

轮廓模糊的不安，尚无定型的渴望，炙烤心脏的焦灼，以及统领它们的不明“总体”。

每每当他没有注视着她时，当她凝望着他的背影时，当她面对惧怕的事物情不自禁想要退缩时，“某种情绪”就会瞬间蹿起焰苗，几乎要将她的内脏焚烧殆尽，她以前一直都不明白这些都是为什么。

但现在，在逐渐绷紧的空气中，她忽然领悟到了。

原来，她一直都在……

两米半。两米。

从身旁气氛的微妙变动中，花痕立刻意识到，夜莺作出了“就是现在”的判断。

刀光骤然闪现。

“鹿铃大人。”

一个唤声突然响起，拨乱了剑拔弩张的空气。

鹿铃脚步一顿，回头，只见有人正站在门边低头报告：“大人，梅菲斯特·歌德突然到访，说有紧急的事情要马上和您讲。”

……谁突然到访？

花痕诧异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。

梅菲斯特·歌德——她相当确信，这个人她不仅认识，还有点要好！那不就是月渡学园武战系一年级的班长吗！虽然她不敢说自己很了解TA……其实是连TA的性别都不太清楚啦，但不管怎样，“歌德班长和我们是同一阵营的”这点确信她还是有的。

……真的吗？

稻草人君会出现在这里，真的就完全、彻底、根本、一点都不可能吗？

心里的这一阵迟疑让花痕发现，她比自己想象的还更不了解歌德。

鹿铃也有点惊讶的样子。他摸着下巴，望天喃喃自语：“歌……德，喔，真是稀客，能有什么事呢？”

“您没空见他的话，属下就让他回去。”

“喔喔，不行不行。”鹿铃转身，依然佝偻脊背，慢悠悠朝门口走去，“他从前是那种身份，还是不能太怠慢……不不不，其实像我这样的人，应该对他恭恭敬敬的才对……唔，像我这样……既不能哭，又睡不着觉，还惹颜颜生气的人……”梦游似的声音越飘越远，留下一屋子的消极空气。

被那超级沮丧的气氛感染，至少过了十秒钟，花痕才提起精神，意识到房间里已经没别人了。

夜莺“刷”一声站起来，证实了她的观察。

“这里好像不是第二层。”他皱着眉说。

对这一点，花痕也有同感。

实际上，从意识到鹿铃是鹿铃的那一刻起，怀疑就一直萦绕在她心头。不管怎么看，刚才这一切——宽敞的大厅，长桌会议，鹿铃——对于一间地下黑市来说，好像有点过于豪华了。

事实是明摆着的：

哥特蔷薇大叔直接把俩人传送到了地下三层，激进组织“飞马旋臂”的大本营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