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瞬,学生会夜战的种种惊险画面掠过脑海,那晚的一切都是为了抢到名为“哈迪斯的狡谋”的不明宝物。然而,事后大家愤怒地发现,那个有着拉风名字的“宝物”就只是一枚细细小小的种子而已,为此羽飞烟曾经认真考虑过去谋杀埃里勒教授。
所以说,那其实是一枚石榴种,而且已经被以不明手段种出了果实吗?
一时间,她盯着密不透光的小黑瓶,说不出话来,
石榴……石榴,啊,怪不得它会叫“哈迪斯的狡谋”。
神话里,冥王哈迪斯爱上了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,用四批骏马拉着的战车将她抢到冥府。没过多久,哈迪斯迫于诸神的压力,同意将珀耳塞福涅放归人间,并送了她十二粒石榴籽当做临行礼物。回归人间的路上,珀耳塞福涅饥渴难耐,吃掉了其中四颗。然而,吃了冥界的食物就是冥界的人,自那以后,她每年都有四个月的时间要重回冥府——这一切都是出自冥王哈迪斯的狡猾设计。
夜莺的声音从旁传来,“‘哈迪斯的狡谋’是很特殊的石榴,只有在绝对的黑暗中才能发芽,一照到光就会枯死。它的果实能让人暂时拥有‘在地下穿行’的能力,我之前从博士手里拿到了几粒。”
喔……所以说,“夜是走地道过来的吗?”
“嗯。”
“‘在地下穿行’是什么感觉?”
“……大致,就像在大风的天气里走路。”
“咦,那不错嘛。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花痕感到心里浮上了一丝淡淡的委屈。她赶紧晃下脑袋,把任性又奇怪的想法赶出大脑。
夜莺正要说话,不远处,药店的门帘“哗啦”一声被掀开了,羽飞烟踩着一条条神光闪亮现身,整个优哉游哉的气质就好像大明星在登场。花痕放(遗)心(憾)地发现,他头上一路拖过来的大蘑菇已经默默退场了。
“哟,两位。”他抬手打招呼,面带哂笑,声音散漫,“我牺牲自己为你们换来的二人时间,有好好利用吗?”
瞬间,花痕感到身后有杀气在凝聚,她赶紧朝旁平移十公分,挡住夜莺拔刀斩人的路线。注意到她的动作,羽飞烟眉峰微挑,懒洋洋地说:“没关系的小龙女,就让他砍过来好了,反正他过来也是找死——”
“咳嗯!”弓暗使劲咳嗽一声。花痕忍不住觉得,如果羽飞烟每一次作出轻率发言时他都要用咳嗽去掩盖,那大概不用几天就会得咽炎。
而且,羽飞烟又是怎么回事?看上去没什么精神,脾气也比平时差好多的样子。
似乎也知道光咳嗽没用,弓暗稍稍正色,认真说:“由我作出建议可能不太妥当,但是,能请飞烟和小夜莺你们两个在SA里克制一点吗?一旦和人动手,恐怕立即会被发现你们其实是花匠,那样事情就会变得很大条。在打听到学姐的消息之前,还是保持低调比较好。”
这简直完全说出了花痕的心声,她在心里猛点头。
听到自家搭档无懈可击的发言,羽飞烟像是感到没趣一样叹口气,相当自然地伸手进裤袋拈出金属烟盒,弹出一根烟正要衔住,眼角忽瞥到弓暗的存在,不由额角微抽,慢吞吞地将烟盒塞回口袋,整个人都陷进了一种比刚才更可怕的低气压里,倒映穹顶的蓝眼睛既慵懒又无神。
这一切,背对着羽飞烟的弓暗虽没有看见,花痕却看得一清二楚,她这才重新想起,第一次在朗哥CD店外看到羽飞烟时,他好像就叼着根烟来着,还让她误以为是街头飞仔,可那之后就一次都没见过他抽烟了。这么看来,莫非弓暗在场时他就会忍住吗?总觉得……这整件事都非常微妙……
“嘁,瘾君子。”夜莺在她身后发出不屑的低声。花痕嘴角微抽,“夜……”
正要警告他不要在这种时候内讧,夜莺再次开口,这次提高了声音,让那边的幻术师搭档也能听到。
“颜姬的消息,”他简单地说,“已经有了。”
弓暗的表情瞬间由忧转喜,“真的吗!”
连羽飞烟也稍稍掀起眼皮,在低气压漩涡里露出了讶然之色。
地层深处,某处黑暗的空间。
铁笼悬挂在地下湖正上方,牢笼中站着一名少女。
她红褐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,凌乱的发梢失去了令人想到阳光、香皂与鸭绒被的蓬松弹性,平日总是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裙也沾上了灰渍。铁笼角落虽铺着一张狭窄的床,她却久久伫立在牢笼边缘,双眼紧闭,睫毛低垂。
铁笼的栅栏之间缝隙很宽,以少女的身量,如果硬要钻出去,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。但是,她就像忌讳着什么一样,自始至终与栅栏保持一定距离,碰也不碰一下。
就这样,一直、一直伫立着。
少女的内心却并不像外表所昭示的这般平静。
某个名字,不断盘旋在她心头。
持续不休,如同咒语,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回放——那个名字。它与担忧、痛苦、煎熬、期许、甜美、奉献、牺牲混合在一起,被强烈的思念火焰熬成了透明而粘稠的魔药。
终于。
“……里戈。”
在心中默念的名字震颤双唇,变成声音,因而也拥有了“存在”。
(再等等。)
意念空间中,似乎有人对那“存在”作出了回应。
颜姬浑身大震,条件反射地扬起脸,触目所及,依然是一片漆黑。
(很快,就到你身边去。)
(再……等我一下。)
声音就此隐没,简直像是幻觉。但,那声音里某种十年如一日的韧度,是连最具欺骗性的幻术也模仿不来的。颜姬的表情在迷惑、惊喜与忧虑之间变换数次,甚至没有发现自己还在低声念诵着那个名字。
“里戈,里戈……里戈……”
“颜颜……到底为什么会选择那个残废呢?”一把沮丧的嗓音突然在黑暗的角落响起。颜姬吓了一跳,倏地转身看向声音来处。太暗了,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,只听到那声音像刚磕过药一样精神恍惚地自问自答。
“啊,我真是糊涂了,不过599天没有睡觉而已……颜颜当然是可怜那残废没有她就连站都站不起来。颜颜向来都是这样,看到可怜的人就想也不想地牺牲自己。以前是这样,现在也——”
听到“牺牲自己”几个字,颜姬眉心一瞬浮起了细微的纹,“不是的!”
“……”
黑暗的角落里,阴影移转,一双眼角下垂、毫无神采的银眼睛从暗中浮出了轮廓——鹿铃的眼睛。
对于颜姬的话,他根本置若罔闻,只愣愣凝望着悬挂在湖中央的铁笼,缺乏焦点的憧憬眼神,像在仰视一个会发光的星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