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城Spiral Arm就这样从一片白亮光线中浮出来,呈现在了花痕面前。
放眼望去,她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奇大无比的地下洞穴的边缘,洞穴上方,卡巴拉巨树繁密、结实的根系网络像浅褐色的“苍穹”一样笼罩着地下城,根脉中的某种真菌正将明亮、柔和的白光送到城里。而那城市……花痕情不自禁被它异乎寻常的构造震住了。
成千上万根粗壮的木质根从“天上”垂落,相互勾斗、纠缠,交织成错综复杂的三维巨网——整个城市就以此为基本脉络构筑起来。根与根的交错之隙被铺上石板,形成一条条宽街、窄巷,乍一看去简直让人眼花缭乱。
根脉织成的空间千奇百怪、大小不一,颇有些像扭曲变形的蜂巢。许多“蜂房”内修起了苗圃和果园,深深浅浅的绿点缀在褐色根网里,它们带来的生命气息淡化了地下城异常构造营造出的奇异氛围。
至于那些大型空间,则被人们充分利用起来,改造成了状似窑洞的居所,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“街区”一样有房屋、有街市、有绿化的生活场所。这……虽然很怪异,却让人没法不用“可爱”来形容,花痕几乎一瞬间就迷上了这个地方。
名为Spiral Arm的地下城——在她概念中本来只是等同于“敌人的大本营”的抽象地点,模糊,危险又缺乏温度。可现在亲眼看到它的模样,她却很难将它和“激进组织”之类的词语联系起来。
看不见危机,是说危机根本不存在,还是……
“小痕。”弓暗的唤声从稍远处传来,“走了走了。”
花痕答应着,最后看一眼眼前蜂巢般的立体城市,混杂着担忧与疑惑的念头闪过心头。
——夜现在,又在哪里呢?
先前响应铃声为花痕开门的是一个长相蛮清秀的小哥,根据他的说法,让那只降落伞蘑菇自然脱落的办法只有一个,就是吸入足量的“靛色刚玉”的孢子——理论上只有刚才那个黑漆漆树洞里才有的东西。幸好,小哥又说,城里新开的一家药铺去年有收购少量孢子作药用,可以去碰碰运气。听到这里,羽飞烟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。花痕倒是觉得,目送他们离开时,小哥已经憋笑憋到肺快炸了。
于是现在,三个人就走在前往药铺的路上。
出乎花痕的意料,镇上人还挺多的,其中有些一看就是不知是来观光还是来买特产的外来客,他们三个混在里面并不很显眼……就怪了!
一路走过来,羽飞烟拖在身后的大蘑菇简直就是路人侧目,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身后一片闷笑……并不想以这种方式给人们带来欢笑啦!而且理论上应该避人耳目的行动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!
另一件蛮糟糕的事情是,他们迷路了。
花痕隐约记得开门的小哥跟他们指路时说了一串“左拐右拐上去下去”之类的指示,当时好像还蛮清楚的,但真的走进Spiral Arm他们才发现,立体城镇的路径竟然这么复杂。东、南、西、北不在一个平面上就算了,道路、绳梯和桥梁交替出现也算了,但……时不时还有“抓着绳索晃过裂谷”这种项目是怎么回事?给人好好地都铺上桥啦!
等羽飞烟第九次搞错方向、停下来找人问路时,花痕百无聊赖地晃去断掉的道路尽头,将上半身探出树根形成的天然围栏外朝下张望,一下子就把下方的街景与行人尽收眼底。
正当她津津有味地观赏着不同寻常的风景时,一抹白影忽从眼角晃过。
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留意到那抹白,可能是它的存在与整片风光格格不入,也可能是它唤起了她心中某种熟悉的印象……总之,她倏地移动视线,企图将那人影看得更清楚,却还是晚了一步。
呈现在她眼前的,只有三两来去的行人,还有一道晃动着的绳梯。
绳梯下方,一大丛浅粉色的桃金娘开得正盛,密密的花枝遮住了她的视线。
“……”
心中有怀疑在滋长,可那怀疑立即被她自己打消了。
——没可能是那个人吧……
羽飞烟在叫她,她迟疑地转身,和幻术师搭档继续找药铺去了。
她离开后,又过了很久,桃金娘后面才抬起一只干燥、白皙、骨节分明的手。这只手的主人按住头上的白色宽檐软帽,缓缓压低了帽檐。
历经千辛万苦,三个人终于找到了目的地。
看到传说中能够解救自己的药店就在眼前,羽飞烟忍不住露出了激动的表情,拖着大蘑菇就冲进店铺,剩下两个人只好也跟进去……虽然说,花痕其实很想假装不认识一马当先冲在前面的那只……
一进门,一股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,狭长的房间里黑压压地堆着、挂着、吊着花痕不太能一一辨认的奇异药草,草药堆深处隐隐约约好像有一张柜台的轮廓。门声响起时,一名大叔从柜台后抬起半个脑袋,“欢迎光临,客人想要什么?”
羽飞烟刚要开口——
“他想要一种喝了能补IQ的药水。”阴影中,一把疏淡的声音替他答道。
世界安静了一秒钟。
紧接着,羽飞烟诧异地后退一大步,眉毛都挑进了头发里。
弓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。
花痕只觉一阵前所未有的喜悦涌上心头,随着喜悦的上升,有什么东西落下去、落回了原位。所有异乎寻常、令人不安、缺乏实感的事物,忽然间都变得亲切而可以理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