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话
苍色月光下,蛇御不断地跳来晃去,身姿轻盈得不可思议,几乎要让人误以为只有一袭黑斗篷摇曳在狂风中。
刀光割裂风轨,无数次紧贴着斗篷的边角险险掠过。
蛇御一边躲刀,一边抓着手机对电波另一端的人发出教导。
“这是什么问题,小黑?就算鹿铃很不像样,但既然是同伴,当然要帮他——这个道理是无需置疑的吧?”
“我这边吗?小黑,我真的要辞职了喔,‘那个家族’的少爷正一副想吃了我的样子不停地挥着刀砍过来耶。就连痕大人刚才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,我现在都还震惊得没办法思考。”
“没关系,你处理完那边再慢慢过来吧,反正都已经变成这样了。”
……
那悠闲讲电话的声音在空中飘忽来去,夜莺的眼神不由得越来越黑。怒气在身体中迅速累积,从刚才若干次挥刀斩空的经验中获取的信息,被怒火熔炼成了更准确的“认知”。
——这棵杂草的身体不对劲。
为了再次确认,他看准蛇御人在半空、上跃力尽的瞬间,足尖用力踩地,倏然改换方向弹跃而起,直接扭转手腕将引刀距离缩至最短,一刀直刺对方最难以闪避的腰线。然而,一阵狂风吹过,蛇御竟在不可能的地方一侧身飘到了更高的位置。虽险之又险,却毕竟是毫发无伤地避开了攻击。
——不对劲。
夜莺坠回地面。不远处,蛇御也轻飘飘地落在了石径中央。他明明在夜莺跳起来之前就已经身在半空,却比对手更晚坠落,那违背常识的滞空时间,加上之前违背常识的轻盈动作,让夜莺眉间浮起了恼火又疑惑的纹路。
沉黑凤目倒映着月光下翻飞不定的斗篷,瞳仁中微光明灭。
——身体会暴露出能力的秘密,所以才遮得密不透风吧?
这样的话……
五指收紧,刀背上的流光倏地下滑。
刀刃两边的风以微妙的频率震荡了一次。
震荡的波纹尚未扩散,夜莺蓦然提起刀朝前奔袭,黑色身影几乎消失在了速度之中,空气里只见一道苍色虚影——那是折射着月光的刀锋,朝着蛇御径直冲去。
树下的斗篷人“啪”地合上手机,面朝袭面而来的月光,露出了遗憾似的凶险微笑。
“哎呀,哎呀,真是不吃教训的少爷……”
夜莺突然身影一闪出现在蛇御前方半空中,刀尖牵引月光,划出一道光滑的银弧直削蛇御脖颈。
“……这种攻击,”蛇御偏过头,右手漫不经心地在身旁的花枝上一按,微弱的反作用力让他整个人朝后弹了出去,裹挟讥刺的话音随风而来,“砍不到我的啦。”
刀尖紧贴着斗篷人的颜面险险擦过。然而,挥刀斩空的同一瞬,夜莺眼底却掠过了冰冷的笑。
蛇御飞在半空中,宽阔的笑容戛然定格。
“什……”
只见他前方的空气如被透明利刃割开一般剧烈波动,一道笔直、无形的长刃扑面而来。夜风顺着“刀刃”朝两旁滑开,气流夹成的锐角发出尖啸,沿途花叶“哗”地断开、飞散,断口利落而整齐。
刀风未至,夜莺一脚踩在树干上,借力后翻。在他身下,无形的“刃”汹涌而过,瞬间淹没了蛇御的身体。
危急关头,蛇御勉强朝旁一闪,轻巧的旋身动作卸掉了“刃尖”大半杀伤力。然而,裹住他身体的黑斗篷还是被狂(利)风(刃)高高扬起,像气球一样漂浮、颤动、鼓涨,终于不堪重负,“嗤”一声裂成了千百片!
刚才,夜莺气势汹汹的出击竟然只是虚晃一招,真正的进攻,是他冲向敌人之前,高速斩击空气掀起的锐利刀风。他以比风还快的速度奔至对手前方,挥刀将对方驱赶至刀风将至的方位,随即后翻、躲闪,一切虽只是根据战场情况作出的临机应变,却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精确连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