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的，也不是重伤敌人，而是撕开秘密。

风声渐去，黑斗篷碎成的布条像死蝶一样缓缓飘零。

啪，夜莺落回地面，发梢、衣摆在狂风的尾声中起落不定。短暂的寂静后，身后响起了蛇御的叹息。

“哎呀，哎呀，这真是……”那嗓音黏腻如故，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阴沉。

夜莺转过身。远处树荫下碎布飞散，模糊了失去斗篷的高挑身姿。

某种异常的“质感”，在光、影间隙若隐若现。

夜莺不由眯起眼睛。强烈的违和感，在他心头隐隐涨落。

树下，黑色碎布逐渐散落。首先浮出夜色的，仍是薄削、宽阔的血色红唇，唇角朝两边咧开成了威尼斯面具般的夸张笑容。

这笑容僵固在一张下巴尖削、惨白泛青的面孔上。

红唇上方，几乎不存在鼻梁，只有两道狭长裂缝在平坦的皮肤中央微微开合，暗示着气息进出的位置。再往上，两只间距很远的细长眼睛斜斜挑入发鬓，眼里不时闪动的青色光芒透出狡猾、险恶的扭曲气息。

（异常的质感。）

此刻，那双眼睛正满怀兴味、同时毫不掩饰恶意地盯着夜莺，红唇几乎没有动弹就发出了声音：

“……相当失礼的举动啊，花匠。”

（剧烈的违和感。）

一阵冷风卷走最后的斗篷残片，蛇御头颅以下的身躯，第一次曝露在了空气中。

顿时，夜莺的瞳孔缩紧了。

他凝视着敌人的躯干，过了很久，唇角无声上扬，冷笑中夹带厌恶，“你这家伙……”

蛇御的笑容微一扭动，随即，他抬起手，抓住还盖在肩膀上的半幅斗篷，扯下来慢悠悠地扔到身后，掀起的气流吹拂着垂散肩头的血红发丝。

“没错，没错……”他点头微笑，语气几乎可以用“和蔼”来形容词了，“在下……不，本大人便是黑曜石的守护者与带导人、‘坚盾’蛇御是也。抛弃了花武器肖似人类的一面，将躯体转化为与空气一样轻盈的巴沙木——这就是我。重力对我的作用微乎其微，整个三维空间，都是我自由行动的领域。”

“……”夜莺握紧了刀，一语不发，视线仍未从蛇御身上移开。

倒映在他眼底的，是超越常识的景象。

前方石径中央，为月光照亮的男性躯体上半身光裸，但那裸露在寒风中的并非人类的皮肤，而是——瓷白色的光滑木质。

不仅身体材质异常，男人的脖颈、肩膀、手肘、手腕……全身所有的关节，悉数为球体所取代。那些异乎寻常的球状关节，在月色下散射着令人作呕的突兀感。

有着苍青肤色和蛇样面孔的“侍卫”，他货真价实的人类头颅下，竟长着一具木偶的躯体。

——这种事……真的可能吗？

夜莺脸上虽不动声色，头脑却陷入了轻微的混乱状态。

——就算是花武器，最基本的存在形式也应该是人类。用木质取代躯干……换言之，完全移除骨骼、神经、肌肉与内脏，这样的身体，竟然也能够存在吗？

冷风吹动额发，凤目中的光迹为阴影所淹没。